日子悠悠晃过几天。
财务总监脚步匆匆地闯进来，脸上带着几分认真，对着陈平生道：
“老板，你这个月可再也不能动用公司流动资金了。”
陈平生指尖捏着紫砂壶，正慢条斯理地往茶杯里撒枸杞，闻言，抬头道：
“行……我不动不就行了嘛。”
他前段时间为了置办房产，一口气从公司支走两个小目标。
算是把这个月他的个人收入全预支了不说，账本上还倒欠着三千来万。
不过他如今也没什么花钱的去处。
每日无非是待在办公室里，翻看公司筛选上来的美妆类品牌资料。
每完成一家测评，便拿起手机拨个电话，通知对方带着商业计划书来总部面谈。
如此又过了一个星期，腾忧传媒魔都总部的会客室里，终于迎来了第一位面谈的美妆品牌负责人。
这家公司成立已超三年，在行业里却没什么名气，说是籍籍无名也不为过。
但它旗下偏偏有一款产品做得格外亮眼——正是男士洗面奶。
除了这款拳头产品，其余的品类都平平无奇，毫无竞争优势。
举荐这家公司的，大多是公司里的男同事。
他们偶然在网上买过一两次这款洗面奶，用着顺手，这才让它从一众品牌里脱颖而出，得到了来总部面谈的机会。
腾忧传媒的核心业务是网红经济，在VC投资领域根本没什么话语权。
因此，当那对创业夫妻接到面谈电话时，第一反应只当是遇上了骗子。
反复核实了好几遍，才敢相信自己真的被腾忧传媒看中了。
夫妻俩连夜从网上扒了个商业计划书模板，依葫芦画瓢地填了内容，最后弄出来的东西，自然是乏善可陈。
陈平生却没太介意。
腾忧传媒迟早要往VC投资领域拓展，眼下不过是让核心管理层提前练练手，适应适应节奏罢了。
参与这场面谈考核的，除了他，还有张婉清、林知夏等人。
陈平生指尖轻点着桌面，目光落在对面夫妻俩身上，开门见山：
“你们夫妻共同创业三年，旗下核心产品就一款男士洗面奶。
我想知道，这款产品是你们自己独立研发的，还是从别处买来的配方？”
“是我老公研发的。”
妻子杨岚抢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他大学念的就是化妆品科学与技术，还辅修了皮肤生理学，这款产品，是他带着几个同学，足足耗了两年才打磨出来的。”
陈平生没说话，只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又翻了翻手里的销售数据报表：
“我看你们每月销售额不过一百万，其中男士洗面奶就占了一半。
既然这款产品这么能打，为什么不专攻这个领域，反而要去做一大堆没什么优势的女士护肤品？”
“我觉得单靠一款男士洗面奶，市场太小了。”
杨岚又一次抢过话头，语气笃定，
“毕竟女士护肤品才是销量主流，盘子大，赚头也多。”
陈平生垂眸扫过数据，心里算了笔账。
这款男士洗面奶每年能给他们带来两三百万的净利润。
可那些跟风做的女士护肤品，硬生生吞掉了大半利润。
这么算下来，夫妻俩辛苦一整年，到手的也就百十来万。
他抬眼看向两人，话锋一转，直奔主题：
“假如我现在给你们一千万，你们打算怎么花？”
杨岚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们会立刻扩大生产规模，再加码女士护肤品的营销宣传！不出三年，保证销量能翻五倍，甚至十倍！”
“你凭什么保证？”
一旁的林知夏好奇问道，眼底带着几分质疑，这般毫无依据的保证，跟吹牛没什么两样。
“自然是加大营销力度，请网红带货，请明星代言！”
杨岚说得信誓旦旦。
这话一出，陈平生眼底的那点兴趣，彻底淡了下去。
这家公司的核心竞争力明明在男方手里，那个戴着黑框眼镜，自始至终沉默寡言，只顾着埋头喝茶的技术型人才才是公司核心。
可偏偏不懂技术的女方，牢牢抓着运营和战略决策权，硬生生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外行指导内行，简直是胡闹。
陈平生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平静：“两位，我有个小小的建议，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听？”
“您说，您说。”杨岚的态度瞬间变得格外恭顺。
没办法，相较于他们这种小公司，腾忧传媒就是庞然大物。
能搭上这艘大船，拿到投资，就意味着能握住最好的网络销售渠道，公司的发展绝对能一飞冲天。
“我可以拿一千万增资扩股你们的公司。”
陈平生一字一句，清晰道，
“但前提有两个：第一，砍掉所有和男士护肤品无关的产品。
集中精力把这款洗面奶做到极致。
与其什么都做，什么都做不精，不如攥紧拳头，把一个优势先做到最大。
第二，杨女士，你得退出核心管理层。恕我直言，你不太适合这个位置。”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公司会外派一到两名高管，帮你们完成产业升级，同时接手所有的销售和运营工作。”
杨岚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猛地站起身，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这怎么行？
我老公他什么都不懂，闷葫芦一个，除了搞研发啥也不会！
你们这是想架空他，掏空我们的公司！”
陈平生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没再跟她多费口舌，只是朝门外喊了一声：
“秘书，送客。”
市面上做得好的男士洗面奶品牌，又不止这一家。
话不投机半句多，他已经把路铺到了眼前，是对方自己不懂得珍惜，也怪不得别人。
接下来的几天，陈平生带着张婉清和林知夏，又见了不少美妆类的小公司老板。
有人夸夸其谈，把自家产品吹得天花乱坠。
也有人踏实肯干，手里握着真材实料的好东西。
但更多的，都是靠着某一款爆品撑着门面，勉强维持着不错的利润。
其中有个老板格外自信，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能把稻草卖出黄金价。
陈平生问他有什么门道，他梗着脖子答：“拿到钱就请明星代言，请头部网红直播，砸钱砸出知名度！”
自然，这位也被毫不犹豫地淘汰了。
送走最后一位面谈者，林知夏忍不住叹了口气，看向陈平生：
“老陈，之前那家做男士洗面奶的，真的太可惜了。
他们要是肯专注做这一款产品，再把研发重心全压上去，加上咱们的资金和渠道。
要不了多久，年营收几千万甚至过亿，都不是难事。”
陈平生靠在椅背上，指尖摩挲着茶杯沿，淡淡道：
“没什么好遗憾的。
创业这条路，想成功千难万难，但想失败，原因往往都大同小异。
那个杨岚，眼界还是太窄了。
既想把公司做大，又舍不得放下手里的权力，还总觉得公司能有今天，全是她的功劳。”
他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凉薄：
“这种情况下，我们就算投了钱，也不过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做VC投资，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哪能指望一眼就相中千里马？
都是靠着千挑万选，反复讨论权衡，才能敲定最终的投资对象。
除非是那些已经走到成熟期，只差最后一轮IPO融资就能上市的项目。
又或者像零食超忙那样，熬过了初创期的风险，有了清晰的盈利模式和稳定的市场份额，才能缩短投资考察的时间。
员工也投了钱，放进那三亿的VC投资基金里，自然是格外谨慎。
他一点也不急。
毕竟，真正的好项目，从来都不是单靠一款好产品就能撑起来的，还得配上一个靠谱的团队。
只有这样，才能在激烈的市场竞争里站稳脚跟，迎来真正的爆发。
不然的话，就算靠着一款核心产品侥幸撬开了市场，也迟早会被竞争对手超越。
国内的创业环境，向来如此。
原创干不过模仿，小公司拼不过巨头。
一旦巨头下场入局，照搬复制产品，再砸下海量资源抢占市场。
九成九以上的初创企业，最后都只能落得个黯然退场的结局。
除非，能一直攥着自己的核心优势，别人学不会，也抢不走。
就像抖音的核心算法，大企鹅模仿了这么多年，砸了无数资源扶持微视。
甚至还成了快手的第一大股东，到头来还是没能打过抖音。
微视折腾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扶不起的阿斗。
……
又是几天过去。
陈平生前前后后见了七八位美妆类小型企业的老板，最终却还是一毛钱都没投出去。
他思忖再三，终于决定不再闭门造车，转而报名参加美妆行业大会。
多结识些行业精英，或许才能更快地把手里的资金投到实处。
他发现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不少美妆创业团队，早期都是靠着微商渠道才撬开市场的。
可微商风口一过，销量便跟着断崖式下滑。
偏偏这些人还执迷不悟，把所有精力都砸在了营销上，一门心思认定“产品卖不好，就是营销不到位”。
碰上这种拎不清经营核心的创业者，陈平生向来懒得废话，直接挥手喊下一位。
原本他只打算跑两场美妆大会，拓展拓展人脉，没成想一脚踏进去，竟跟闯进了传销窝点似的。
会场里清一色的“听懂掌声”。
台上的人唾沫横飞，把自家产品吹得神乎其神，简直能包治百病，连癌症都不在话下。
这一行的水，还真是深不见底。
经此一遭，陈平生再没碰过这类所谓的行业大会。
他耐下性子，转头去了方清雪的咖啡店。
一边慢悠悠地筛选优质美妆初创项目，一边沉下心来培养公司旗下的美妆博主。
方清雪如今已是全副心思扑在了咖啡店里，为了把生意做起来，她特意买了一整套星巴克运营相关的书籍，整日埋首钻研，半点不敢懈怠。
陈平生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卡布奇诺，刚打开工作后台，手机微信就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大老板大老板，你在魔都吗？”
“当然在，雨庭，你这又有什么新鲜事？”
发消息的是岳雨庭，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小姑娘，生得一张又纯又媚的俏脸。
性子更是活泼得像只林间的小鹿。
前世陈平生就格外喜欢看她演的短剧，闲暇时也总蹲守她的直播间。
“我刚杀青两部剧，明天就去魔都放三天假！老板，要不要请我吃顿饭呀？”
“你这丫头，约老板吃饭都这么理直气壮？行吧，等你来了，带你去沙县大酒店。”
“切！我才不信你会吃那么便宜的！”
“那给你开个小灶，多加一笼小笼包，够不够意思？”
“够够够！我最爱小笼包了！明天见面聊，爱你呦大老板！”
陈平生失笑摇头。
小姑娘嘴里的“爱你”，不过是喜悦情绪的直白流露，半分儿女情长的意思都没有。
这姑娘也是个直播狂人，逮着点空闲就开播，吃饭播、拍戏播，恨不得连去卫生间都揣着手机。
正想着，方清雪端着一碟小点心走了过来，笑着问道：
“生哥，这两天谈美妆项目，还顺利吗？”
“还行吧，谈不上顺不顺利，就是没碰到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
陈平生抿了口咖啡，忽然想起什么，又问，
“对了，我听说方彩也快谈对象了？男方那边看着靠谱吗？”
“比之前方怡找的那个，靠谱多了。”
方清雪在对面椅子上坐下，语气轻快了些，
“是家小型互联网公司的程序员，还是别人介绍认识的。”
她这话里带着几分庆幸。
妹妹们出身普通，若不是沾了陈平生这个姐夫的光，能在魔都找个踏实肯干的程序员当男朋友。
已经是再好不过的归宿了。
“嗯，程序员大多踏实稳重。”
陈平生点点头，语气认真，
“只要方彩喜欢，对方人品也过得去，等她结婚那天，我送她一套魔都的房子当嫁妆。”
在寸土寸金的魔都，一套房子足以改变一个人的生活轨迹。
有无房产，简直是云泥之别。
方清雪闻言，感激地冲他点了点头。
如今陈平生在九间堂斥资数亿买下顶级别墅，家底殷实，自然不会缺这一套房子。
她自己现在住的大平层，宽敞舒适，早就足够舒心了。
方彩因为谈恋爱，最近鲜少回家。
等陈景再长大些，她也该找份正经工作了。
说起方怡，自从上次恋爱失败，还伤了身子打掉孩子后，性子就沉稳了许多。
再找对象，她嘴上不说，心里却拎得清。
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对方踏实本分。
方清雪还有两个妹妹，都还在老家读书，除了寒暑假，平日里也难得来一趟魔都。
傍晚回到家，小安安正蹲在玄关处，鼓捣着一大堆刚买回来的农具。
小脸上满是兴奋，恨不得立刻在院子里刨块地，种上自己喜欢的蔬菜。
她就读的国际小学，格外注重孩子的兴趣培养，向来鼓励孩子们大胆发挥想象力，从不会教那些刻板的套话。
不像有些学校，孩子上台发言，张口就是“感谢校长、感谢老师”那一套。
毕竟，能掏得起近百万学费送孩子来这里的家庭。
哪个不是非富即贵？
对这些孩子而言，最该感谢的，莫过于投了个好胎。
“老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住进那个大大大大的房子呀？”
小安安丢下手里的小锄头，仰着小脸，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陈平生弯腰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笑着哄道：
“最多再等半年，就能搬进去了。安安，要不咱们先把种地的想法放一放，学点别的东西？”
“比如学什么呀？”小安安眼睛一亮，立刻来了兴致。
“比如像电视里的绝世高手那样，戴个墨镜拉二胡。或者学点中国功夫，将来能一个打十个。
再不然，弹弹钢琴、吹吹小喇叭，这些都很有意思呢。”
小安安歪着小脑袋，认真思索了半晌，忽然眼睛亮晶晶地拍手：
“老豆！我要当绝世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