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西头那对林姓兄弟，大宝和二宝，此刻正蹲在院门口的老槐树下磨锄头。
两人都是大专毕业，皮肤被日头晒得呈健康的蜜色，指节粗大，掌心嵌着常年握工具留下的薄茧。
那是帮村里人盖房时磨的，也是河边钓鱼攥鱼竿攥出来的。
他们话不多，只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嘴角噙着憨厚的笑。
完全没料到，这次被陈平生叫去拍“三羊”相关的内容，会彻底改写上辈子娶不上媳妇的命运。
在陈平生的记忆里，这兄弟俩上辈子就栽在了“钱”上。
村子里彩礼后面几年水涨船高，几十万的数目压得人喘不过气，城里的房子更是想都不敢想，兄弟俩一辈子没怎么出过村，最终都成了村里老人念叨的“光棍汉”。
这次找他们，陈平生看重的就是这份踏实——话少、肯干，镜头里那份不加修饰的质朴。
恰恰是“三羊”内容最需要的烟火气，他心里清楚，这样的人设，在短视频里最容易火。
日子转眼到了一月八号，魔都的冬天带着湿冷的风，却吹不散音乐厅外的热闹。
苏郁乔的首场音乐会如期而至，线下场馆座无虚席，全是免费申领门票的观众。
线上则打通了全网直播通道，镜头扫过之处，满屏都是“期待乔乔”的弹幕。
陈平生坐在家里，指尖敲了敲桌面。
为了这场音乐会，他前前后后投了一千多万广告费，可不是为了做慈善，每一分钱，都要算在后续的收益里。
音乐会开场的灯光骤然亮起，苏郁乔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裙，提着裙摆缓缓走上舞台。
没有多余的寒暄，她只是微微低头调试了一下麦克风，便安安静静地唱起了第一首歌。
清澈的嗓音透过音响传开的瞬间，后台数据面板上的直播间人数开始疯涨。
从一万到五万，再到十万加，不过短短三分钟，弹幕已经密集得快遮住画面。
陈平生拿出手机，登录了一个陌生小号，手指在屏幕上一顿，直接刷了十个嘉年华。
金色的礼物特效在直播间炸开时，直播间“哇”声一片。
这可是三万块。
还没等他收回目光，私信提示音就像炸开了锅，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哥哥……加个好友认识一下嘛～”
头像是个穿洛丽塔的女孩，消息后面还跟了个眨眼的表情。
“哥哥好大气！妹妹新学了首歌，唱给你听好不好？”
“大哥，我家是做茶的，明前龙井刚下来，给您寄点尝尝？”
更离谱的是一条私信，附带了一张照片。
陈平生瞥了一眼，猛地攥紧了手机，那女人居然发了没穿衣服的私密照。
他心里暗叹，难怪网上那么多“神豪大哥”愿意砸钱。
这阵仗，换谁都得慌神。
他悄悄抬眼瞄了瞄坐在旁边的方清雪，见她正专注地盯着舞台画面，没注意自己这边，赶紧飞快发了个流口水的表情包过去。
又切换回苏郁乔的直播间。
刷礼物只是第一步，他早就计划好了，等苏郁乔开播，立刻砸一百万上去，稳稳占住榜一的位置。
这不仅是给苏郁乔撑场面，更是为公司接下来培养“神豪主播”铺路。
当年快手的“巴子”，不就是靠在雪大直播间豪刷几百万，才娶到那位微商女大佬。
后来又借着雪大的资源，去各大直播间刷礼物攒人气，硬生生靠“土豪人设”火起来的吗？
后面想模仿的人不少，个个都想靠刷礼物立人设、再直播带货捞钱，可成功者寥寥无几。
他们只看到了表面的“砸钱”，没看到背后的算计。
陈平生不一样。
他这一百万刷出去，最后有七十万会以公司内部结算的形式退回到自己名下。
实际上花出去的，不过三十万。
这笔钱，既能帮苏郁乔的直播间冲更高人气，又能把这个小号养成年底的“神豪账号”。
怎么算都不亏。
等到他刷完第三十几个嘉年华时，私信已经多到划不完，加好友的女主播一个接一个。
陈平生心里门儿清。
自家公司的女主播不能瞎聊，规矩得守。
但别人家旗下的，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发消息的语气一个比一个风骚。
他甚至知道，女主播圈子里，不少是“技师上岸”的人，下限低得很。
只要在直播间刷个嘉年华，哪怕隔着千里，对方也愿意跑过来，事后还会主动要路费和酒店报销。
不过陈平生没什么兴趣，随便跟两个人聊了两句就没了耐心，后面再有人加他，一概点了“拒绝”。
直到刷够一百万，看着小号头像稳稳挂在榜一，比第二名高出八九十万，他才停下手指，靠在椅背上松了口气。
到这份上，再有人想超过他，这个榜一大哥当不当也无所谓了。
他扫了眼榜前十的名单，忍不住笑了——九个都是“自己人”。
有苏郁乔的广告金主，也有公司里的其他主播。
温若柠最豪气，一下刷了十几万，倒不是她多有钱，实在是苏郁乔帮她赚了太多。
这场音乐会，她是真心想捧。
小妹陈思思刷了五个嘉年华，还发弹幕说“郁乔最棒”。
林知夏也跟着刷了五个，语气低调，只留了句“加油”。
真正陌生的，只有榜十那个没备注的账号，估计是真喜欢苏郁乔的粉丝。
至于后面散户刷的礼物，那就是纯赚。
这还真是大哥的钱全部退，剩下的钱才是赚。
“生哥，你未来是想安排苏郁乔进娱乐圈吗？”
方清雪忽然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热咖啡，递给他一杯时，眼里满是好奇。
陈平生接过咖啡，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手机上。
苏郁乔还在唱歌，直播间人数已经破了百万，比公司所有主播的最高在线人数加起来还多五倍。
直接把公司的天花板拉高了一大截。
“不会的，”
他语气肯定，“时代变了，现在的音乐人没以前那么赚钱，就算是一线明星，变现能力也不一定有头部网红强。”
他顿了顿，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矩阵号管理”界面，继续说道：
“我不光给苏郁乔安排了音乐会，还让公司给她做了矩阵号，多账号全方位覆盖，用不了多久，她就能成全网公认的超级音乐类网红。”
方清雪没听过“矩阵号”，眼里多了几分疑惑。
陈平生解释道：“就是切片小号，把苏郁乔的唱歌片段、后台花絮切成短频，用几千上万个小号一起发，涨粉快，还能挂商品链接卖货。
这在2018年，绝对是最赚钱的路子。”
他想起樊登读书，就是靠矩阵号，短短几年把平台做到几十亿估值，每年收入上亿。
可惜后来平台在2023年出了新规，限制矩阵号发展，现在不抓紧做，就没机会了。
2018年3月，抖音会正式内测小黄车功能，那时候还得跟淘宝合作，买东西得跳转到淘宝页面。
等到五月，就会开通自己的橱窗，也就是抖音小店。
陈平生喝了口咖啡，眼神里满是笃定。
他太清楚短视频的发展脉络了。
2018年他要做的，就是让公司的矩阵号铺满整个平台，抓住这波风口。
再带起一波知识博主，专门用来卖课。
陈平生指尖在手机屏幕上一顿，百万打赏瞬间送出，直播间特效炸开的瞬间，他稳稳占据了苏郁乔音乐会榜一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却无过多波澜。
后续在张诗诗的直播里，他看着屏幕里女孩踩着细软沙滩、笑着展示贝壳的模样，随手打赏二十万。
叶星眠镜头前分享雪山日落时，他同样毫不犹豫地送出二十万。
这钱算是给两人的鼓励。
手指收回时，还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是在为她们的成长点赞。
公司里能把直播做出名堂的，目前也就寥寥几人。
小妹陈思思抱着手机刷着短视频，对直播打赏那点钱满脸不屑，头也不抬地嘀咕：
“三瓜两枣的，还不够我买双鞋呢，”
身子往沙发里又陷了陷，显然没半点兴趣。
彭清和秦瑶则忙着转型做短视频企业培训。
两人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整理课件，秦瑶指着屏幕上的营收数据，眼里闪着光：
“你看，就算只有20%的提成，一年下来也有几千万收入。”
彭清笑着点头，指尖快速敲击键盘：
“分摊到咱们俩头上，一年多赚上千万，可比直播打赏划算多了”。
至于周纯和胡微微，每次开播时都显得有些拘谨。
周纯握着麦克风的手微微收紧，说话时声音还有点发颤。
胡微微面对镜头总忍不住低头，偶尔抬眼与观众对视，又会飞快移开视线。
两人还需要些时日锻炼，才能真正放开。
倒是向来放得开的周文，自从被人举报后收敛了不少。
如今直播时，他说话前会先顿一顿，原本夸张的肢体动作也变得克制，眼底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其实陈平生对此并不在意，礼物打赏本就不是公司的主要营收项目。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知青村，心里只有一个目标：把知青村做好。
一晚上一百万的打赏，让陈平生在圈子里有了“神豪大哥”的小名气。
可等到第二天，苏郁乔魔都演唱会直播开启，他依旧毫不犹豫地又砸了一百万。
巧的是，林知夏那天也难得开了直播。
镜头里，她坐在魔都大平层的落地窗前，面前摆着一口冒着热气的小火锅，夹起一片肥牛时，眼睛弯成了月牙。
陈平生看着屏幕里娇俏的身影，直接刷了99个嘉年华，特效刷屏的瞬间，林知夏吓得手一抖，肥牛差点掉回锅里，反应过来后立刻关掉了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