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禹略微怔然：“现在的合道居然是这么一回事？”
萧禹心中略微唏嘘，想起了元虚。
元虚似乎根本不知道此事，还是遵循古法抵达的合道，或者说合体境界。现代合道本质上几乎等同于是选边站，找一方大势力加入其中。而元虚这种旧时代的老人，似乎隐隐有些被嫌弃……
那他呢？
萧禹心想，现代合道有利有弊，好处就是，修行起来比较方便，同一条后天大道上，所有人都相当于是同伴，大家一起修炼，一起参悟，共同变强……但坏处也很明显，就是受人掣肘。你能否成为合道境界，以及能不能抵达更高的境界，完全都掌握在别人手里。
不过对现代人来说，这似乎也不算是什么坏处，因为即便没有这回事，现代人的修行也需要各种考核、考证……
另一条坏处就是“不够自由”——这里的不自由指的是在参悟上，譬如你已经加入什么媒体之道了，再去参悟别的比如什么土木之道估计就不太合适……既然合道等同于加入一个“势力”，那想来不同势力之间还是有些门户之分的，去参悟其他大道就约等于跳槽了。
而传统合道就没有这种限制。
不，准确来说，传统合道曾经有——因为最早的时候，合道是来自于纳音果位修行之法的，彼时合道就是和果位相合，既然如此，自然是获得哪个果位就只能参悟哪一条大道了。但后来随着修法的进步，合道就变得自由了起来，只要你的悟性和精力足够，那就是大道三千任人采撷，想参悟哪个就参悟哪个……
萧禹就是这样的。他比较随性，对哪条大道产生兴趣了就跟着参悟一下，也不知道自己参悟了到底多少大道，反正乱七八糟的，用起来也比较随心所欲，从不拘泥于某一条具体的大道。
萧禹回过神，道：“那师父打算加入的，到底是哪一方势力？”
寂然笑道：“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那要靠的自然是最大的那颗大树。”
萧禹：“……云核生命？”
“不。”寂然神秘一笑：“是天庭。”
萧禹确实吃了一惊：“天庭？！”
寂然呵呵笑道：“天庭的天仪府你知道吗？下属三十六天研究会，就掌握着一条名为【鉴往知来】的道链，你师父我就是在我这方面钻，现在终于有了一些成果。”
萧禹心说这……
他立马想起了满庭芳，心说不会这么巧吧，前脚刚刚和满庭芳见面，后脚寂然就有了进入三十六天研究会的可能性，难不成这是满庭芳授意的？
萧禹又道：“鉴往知来？这是什么？”
寂然抚须一笑，道：“这就要稍微解释一下了。先天大道，一是一二是二，而后天大道则不同。后天大道是人为的创造，是非常……综合性的，一条后天大道往往可能涉及到多条先天大道，就譬如阵法之道，这里面涉及到多少东西？阵法不是孤立的，任何后天大道也是如此。尤其是那些和行业相关的大道，譬如欣欣向荣的金融，随着这个行业的发展，往往会涉及到越来越多的大道。”
“而同样……后天大道彼此之间也存在关联，有一些后天大道，天生就结合得更加紧密。譬如生产、物流、消费……这是一条链路。”
“因此，仙人们就做了一些定义，将大道上无法拆分的最基础单元称之为【道元】，而我们所谓的大道，通常会由不同的道元汇聚而成，就叫做【道筹】，比如阵道、土木之道就是一条道筹，多个道筹再进行更综合的结合，就形成所谓【道链】。当然，道链不一定是链状，也可能网状。所以三十六天研究会更喜欢叫【道域】，强调它是一种有内部连通性的区域。”
寂然补充道：“当然，一个道筹可能同时被包含在多条道链当中，因此有些时候，归属于不同道链的修士可能会有一些竞争，就是为了抢夺某一条重要的道筹……不过世上哪里少得了竞争呢？”
萧禹若有所思。
这个分类方法就很……“数学”。
所谓道元，就是不可再分的基础单元。好比线性代数里的基向量。一条大道无论多复杂，总能拆到最底层——那些无法继续拆解、不再依赖其他大道而独立存在的“最小作用量”。若干道元按某种规则汇聚成一条大道，这些道元不是随便堆砌，而是有结构、有运算的，是某些具有共同特质的元素形成的一个集合，就成了道筹。
至于道链，那就是多个道筹再组合。
但这不是简单的并集。
道筹之间如果天生关联紧密，比如生产、物流、消费这三条道筹，它们串联起来形成一条完整的“产业链”，那就是道链。数学上可以理解为集合的集合，或者更精确地说，是一个带有运算或序关系的集族。道链内部的道筹不是孤立的，它们之间有“态射”——比如生产的输出是物流的输入，物流的输出是消费的输入。这已经有点像范畴论里的交换图了。
理论上，如果再把几条相关的道链合在一起，那就是第三层、第四层……可以一直往上堆，形成一个大道谱系。但截止到道链这一步似乎也足够了，仔细品味一下，有种精简的巧妙感。
萧禹越想越感觉这套分类有意思，而且立意的确极高，像是将仙道一下子从基础的加减法进化到了微积分的层次，这会儿内心忍不住产生了一种喷涌而出的灵感。
寂然继续道：“……一旦形成完整的道链，就自然能产生某种神异之能，有点类似于神通。而鉴往知来道链，就综合了考古、研究等多条后天大道。它的核心是两个，一个是考察古事、探寻天地，另一个则是……呵呵，预知未来。”
萧禹略微挑眉：“难怪叫做鉴往知来，这个名字倒是贴切。”
萧禹道：“当初我接触到《律吕解形天书》，还以为师父你是要重新吸纳纳音果位，革新果位古法，成就合道，没想到师父你的目标比我想的还要大很多，居然是盯上了鉴往知来，将纳音当成了敲门砖。”
寂然笑着摇摇头：“能进入鉴往知来道链，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我原本也没有抱太多幻想。实在不行，就单纯用果位之法进入合道，也是可以的——虽然这样上限可能是低了点，但是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世界上有多少人能成为合道？有一个机会就要抓住，至于说更高境界的事情，先不要去幻想了。”
寂然顿了顿，笑道：“这里其实存在一个很有趣的事情，就是不管你最后加入那一条道链，如果你必须依赖道链的许可才能成为合道，那人家就反而往往看不上你。只有在不依赖道链的情况下，你也有踏入合道的本事，这才可能会被某一方道链的势力所青睐。”
萧禹笑道：“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