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禹心念电转,本来是打算直接将几尊远古巫神拉入道界之内顷刻炼化的,但一想到这个情况,就觉得自己还是稍微谨慎些比较好。
于是他就顺着封印裂隙,对着下面被镇压的巫神们又来了两剑。
第一剑下去的时候,巫神爆发出尖锐的啸叫,连带着土伯之角所化的罗酆之山都是一阵震动。
但第二剑的时候,就没声儿了。
再看向六天宫,纣绝阴天宫和恬昭罪气天宫坍塌最为严重,其余几座天宫,虽然没有完全沦陷,但也各自带着或轻或重的伤,像是一群在战场上幸存下来的残兵。
六天宫,罗酆地狱的六根支柱,如今没有一根是完整的。
萧禹轻轻叹气,将剑匣从掌中轻轻一托。
剑匣悬空而起,缓缓上升,升到与他的眉心齐平的位置。匣身上的铭文开始亮起,像是月光洒在雪地上一般柔和。那光芒从剑匣的中心向外扩散,一圈一圈,像是水面的涟漪,又像是年轮的纹理。
萧禹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抵住剑匣的匣面。
他微微垂眸,低声道:“敕令——阴阳平冕,六天归位!”
指尖下的剑匣猛地一颤。
然后,整座罗酆山都开始震颤。
罗酆山,是六天宫所依托的地脉之祖,整座罗酆地狱的脊梁。
它不像阳间的山那样有峰有谷、有林有石,而是一座“概念”的山——由地脉灵气、幽冥之气、轮回法则、罪业审判等无数无形的力量汇聚而成,最终再借助土伯之角赋予其形体。
此刻,这座山醒了。
不是比喻。
萧禹手中的道界本就是借助罗酆六天宫的权柄和此地运行已久的法则塑成的,因此,道界和罗酆山相融的过程几乎就像是灵魂归于躯壳那般自然,毫无半分阻塞。
萧禹脚下的废墟开始发出声响,一种缓慢的、深沉的、像是巨兽在沉睡中翻身的律动。整座罗酆地狱的地面都在以一种极低的频率上下起伏,幅度不大,却让人感觉脚下的不再是坚实的大地,而是一头正在缓缓站起来的、巨大到无法想象的生命。
碎石从瓦砾中自行滚出,沿着某种看不见的轨道滑向它们原本应该在的位置;断裂的梁柱从泥土中拔出,像树木一样重新挺直了腰杆;破碎的砖瓦在空中翻转、拼接、咬合,发出细密的、像骨骼复位一样的咔嚓声。一座座天宫正在重塑,殿前的台阶从地面上一级一级地浮现,每一级都刻着新的阵纹。
就像春天来临时,枯树从根部重新抽出嫩芽,那些被巫神力量腐蚀、摧毁的建筑碎片,在道界的光芒照耀下,正在焕然新生。
这何尝不是一种轮回?
在一众鬼神震撼而又钦服的目光之中,六天宫重塑完毕,萧禹托着剑匣的手微微一动,剑匣于是离开他的手掌,缓缓地、无声地飞向了罗酆山最高处的帝台。
剑匣的四角向外延伸,匣面向上翻起,内部的霜白色光芒像是一朵正在绽放的花,一层一层地向外打开。当最终落在帝台上时,它已经变成了一座宝塔的形状,塔的基座,与罗酆山的山脊融为了一体,更与六天宫的地基乃至整座罗酆地狱的每一寸土地相连。一圈霜白色的光晕从塔顶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扫过整座罗酆山,扫过六天宫,扫过每一寸被污染、被摧毁、被践踏过的土地。光晕所过之处,灵气变得活跃,那些隐藏在暗处尚未被清理干净的巫力残余,像是被阳光照射的积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