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天涯之内本就不多的空间骤然收束缩小,两人的距离不可避免地拉近。
就像是冲锋的号角。
白惊鸿率先出剑!
苏妙音这女人给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太过于平静了,平静得甚至有些诡异。但白惊鸿绝不愿意承认这是他心慌的表现,他难道会怕一个千机的队员?千机千挑万选出来的顶级天才,在天庭眼中也不过是庸才而已,更何况他还事先知晓了苏妙音的功法弱点!
整个被咫尺天涯割裂出来的狭小空间之内,剑意涨潮似的铺满了每一个角落。关于苏妙音的分析从他心头流淌而过——玉脉血蕊天功,心神之术,剑歌剑舞,研究院的推衍早已将她功法的所有破绽标注得清清楚楚
苏妙音同样扬起了剑刃。
虽然同为化神,有着毁天灭地的威能,但在这一刻,在咫尺天涯有限的空间内双方都选择了将自身的力量精准地收束起来,于是展现出来的就是一种极为纯粹的剑道交锋——唯一的区别是两人的动作都太快太快,即便是元婴也没有资格看清他们的动作。
然后是交锋。
……不好!
白惊鸿心中一跳,眼前的苏妙音居然是一个幻影,一触即溃,瞬间的冷悚像是闪电一个蹿过全身,这是危弦的神通!他倒是将濒死状态的危弦忽略了,但如果是这样,真正的苏妙音又在何处?!他心中如长虹般的必胜信念动摇了一瞬,玉脉血蕊天功无声绽放,一圈极淡的玉色光晕从另一侧荡开。
苏妙音的剑来了!!
白惊鸿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那一瞬间的紧张和迟疑已经让他落入下风。
苏妙音的剑如深潭映月,白惊鸿的太微帝剑不可谓不凌厉,剑道如帝王临朝,二十星官执笏按剑,层层递进,每一剑都挟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在苏妙音的剑招之下却如同潭水上散乱的碎月。光电之间,两人的剑招已经对撞至白热,白惊鸿感觉自己虽然挡下了每一剑,但苏妙音的剑意不知何时渗过了他的剑脊,像暗流涌过河床。
苏妙音的剑道远比研究院给出的推衍要更高,更高。
太微帝剑的王道秩序在层层瓦解。
苏妙音的剑每一次与他的剑碰撞,她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便从他的剑势中渗透一分,从剑脊上的裂纹钻入,从二十星官之间穿过。咫尺天涯塑造的狭小空间在旋转,在收缩,星光与玉色在方寸之间此消彼长,白惊鸿感觉自己的剑在变得越来越重,重得几乎要让他提不起来,他的道心在动摇。
这女人还有别的手段没有施展出来……她的剑歌呢?她的剑舞呢?!
白惊鸿感觉自己的一颗心在下沉,苏妙音带给他的压力在每一次对剑中都变得更大,他感觉自己几乎像是被逼至角落里的困兽,张牙舞爪,而苏妙音甚至没有施展出自己的全部手段!这种潜在的压力很快变成了等待的煎熬,白惊鸿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当时的他在族内还没有出人头地,在第一次测定天赋之前他也是如此焦躁地等待着结果,害怕被评定为“天赋下等”,那意味着无比恐怖的事情,仙族内部的竞争远比一切外人想象得残酷。
苏妙音的剑就像暗流,像月色,像无孔不入的秋霜,也像是家族内那条无人能够违抗的铁律,这是一种生存的规则,高悬于每一个人的头顶之上,违者则斩,你必须向它低头,当它前进时你必须后退!
他必须后退。
不,他不能后退!
白惊鸿咬紧了牙关,法剑剑急速回掠,二十星官的剑阵在他周身重新凝聚,星光闪烁,仿佛帝王的冕旒在他头顶重新垂落。那一瞬间他内心的战意就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在咆哮,太微帝剑是紫薇宫秘传,是帝王之剑,帝王的剑怎么会在正面的交锋中落败?!
苏妙音的剑至,双方的法宝再次碰撞在一起,苏妙音被逼退了!但一丝颤动却不合时宜地从白惊鸿的法剑上传来——他的法剑品质实际上比苏妙音更好,但在最初对付危弦的那一剑后他的剑就已经有了裂纹,而现在这一剑居然要碎了!
更让白惊鸿感觉不妙的是——
当双剑交击的那一霎,苏妙音的剑荡起了一道悠扬的清音。
那声音很轻,轻得就像是一滴水落入深潭。但在咫尺天涯这方寸之地,在这个被压缩到了极限的小小天地之内,它就是唯一的声响。然后那清音开始蔓延——从剑尖传到剑脊,从剑脊传到他握剑的手指,从手指传进他的经脉,从他的经脉一路向上,直入识海。
苏妙音的剑歌终于出现了,圣洁而干净,不沾一丝尘埃。
剑鸣声中,她开口清唱,初起时极轻极淡,仿佛只是剑锋震动的余韵,但转瞬之间便拔高而起,化作一声穿透整个战场的剑鸣!这鸣声不像他的太微剑鸣那般威严如钟,而是清澈如磬,空灵如鹤唳,每一声都像一滴净水落入浑浊的池塘,涟漪所过之处,连虚空中漂浮的尘埃都被涤荡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