驮母那绝美而邪异的面庞上勾起一丝笑,暗绿色的丰润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种低沉、带着奇异共鸣的声音,如同无数细碎的低语叠加而成:“土伯九约,其角觺觺些。敦脄血拇,逐人伂駓駓些……”
在遥远的过去,地狱和轮回都没有落成,彼时灵魂死后可能飘往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大地深处的幽都正是去处之一。幽都是一片阴沉、终年无光的所在,这里一切都是黑色的,如同在黑色纸张上用黑色作画,纵然高举火把来此,所见也只是黑茫茫一片,无穷的黑暗中,盘踞着名为【土伯】的存在。
祂非人,非神,非鬼,亦无善无恶,乃是九幽本身意志的某种具现,是大道所化。其身躯蜿蜒九曲,贯通九幽,头生觺觺巨角,可抵苍穹,背脊敦厚如山,双爪染血,食人无算,维持着生死轮回最初的、粗糙的、狂野的秩序。
很难说土伯到底是不是属于巫神——不同于自天外而来的巫神,土伯明显是此方世界孕育而成,但很多地方确实都呈现出和巫神相似的特质。随后,在那个古老的年代,战争爆发了,土伯站在了凡人的这一边,用自己的身躯封印住了其中几头强大的巫神,祂的血液和那些巫神的混合在一起,化作了无边的黑海,身躯则化作罗酆之山,权柄与力量分化出三业三刑的六天宫。
彼时六天宫的诸位地狱之王也是在此时出现的,其中少数几位是人间的修士所化,但更多的则是从土伯精血和残魂之中自然孕育而成。
“六天宫存在的目的便是为了一件事,也就是镇压永生不死的巫神。”
驮母道:“至于说源源不断来到地狱的魂魄……你们可曾见过转动的水车?这便像是流水驱动着水轮一般。六天宫执掌着三业三刑的权柄,并从亡魂的恶气之中汲取力量,维持自身的存在。”
“然而啊……”驮母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对宿命无常的讥讽,“巫神的力量,是混乱与扭曲的本质。即便是土伯这等源自九幽本源的古老存在,在漫长的、无时无刻不在对抗巫神意志侵蚀的过程中,也终究未能幸免。”
萧禹心中一动:“对巫神的封印……松动了?”
“谁知道的?”驮母笑道:“对于那等存在而言,到底是它在封印里面,还是我们在封印里面呢?但我知晓的是六天宫上头肯定是出问题了,或许某几位王已经疯了吧?总之……莫约三千七百年前,六天宫就开始互相倾轧,罗骞因此早早就开始谋划离开地狱的事情。但地狱哪里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我们这些狱卒,一样也是囚犯。所以他一直在等……等待了将近一千年。”
萧禹道:“等到了玄渊上人。”
驮母笑道:“我可不知道那个倒霉蛋是叫什么名字。但总之,当时那人试图采择地狱之气,正好被罗骞抓住,罗骞因此脱离了地狱……”
“不对。”
萧禹道:“你向我隐瞒了很重要的一点。尸罗王是为了躲避某些东西而离开地狱的,有什么东西在追逐他,是也不是?”
如果只是如驮母所说的这样,那尸罗王罗骞离开之后,完全没有必要再专门施加一个封印。而且,假若罗骞的目的仅仅只是脱离地狱,那何必再杀掉玄渊上人?
驮母有些奇异地仔细看了他一眼,笑道:“或许?但我哪里知道这种事。”
萧禹平静地看着驮母,道:“你很强。之前有个鬼卒告诉我,你是而今四大鬼王之中最弱小的一个,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并非如此。你……很强。”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驮母脸上的笑容逐渐明显起来,那笑容不再是之前的冰冷玩味,而是开始扭曲、扩大。
她美艳绝伦的脸庞上,嘴角以一种非人的柔韧度,极其夸张地向着两侧耳根方向延伸!那弧度之大,几乎撕裂了人类面容的极限,露出两排细密尖锐如同鲨鱼般闪烁着寒光的森白利齿!这笑容不再是美丽,而是变成了一种纯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狰狞!
“……哦?”从她那裂开的、如同深渊入口般的巨口中,发出一个拖长了尾音、带着粘稠回响的单音节。
剑莲之上,几人已经面色狂变,驮母的威压就如呼啸而来的海潮,叫人呼吸困难,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