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乐从怀中取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小心地展开，双手捧到刘邦面前。
“这是乐儿写的字。”
纸张莹白，墨迹清晰。
“刘乐”二字虽然稚嫩，却笔画端正，结构平稳。
刘邦接过，仔细看了看。
眼中赞许之色更浓。
“写得不错。”
他将纸递还给刘乐。
“收好，这是你第一次用纸笔写字，值得留念。”
刘乐连忙接过，又小心叠好，重新收入怀中。
动作轻柔，仿佛对待珍宝。
刘盈在一旁看得眼热。
他扯了扯刘邦的衣袖。
“爹爹，盈儿也想学写字！”
声音奶声奶气，却充满了渴望。
刘邦哈哈一笑。
将他抱起来，放在膝上。
“盈儿还小，等再长大些，爹爹便请先生教你。”
他顿了顿，看向刘乐。
“乐儿，你是姐姐，平日可以教弟弟认些简单的字。”
刘乐闻言，立刻点头。
“女儿明白。”
她看向刘盈，小脸严肃。
“盈儿，姐姐今日便教你写自己的名字。”
刘盈立刻欢呼起来。
小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
厅内气氛温馨。
方才商议军务时的凝重，似乎被这童稚的欢声冲淡了许多。
刘邦看着膝上的幼子，又看了看亭亭玉立的女儿。
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慈爱，有欣慰，也有隐隐的忧虑。
这乱世之中，他能否护得子女周全？
这沛县之地，又能坚守多久？
秦军将至，烽火将燃。
前路茫茫，吉凶未卜。
但至少此刻，家人团聚，子女平安。
这已是乱世中难得的慰藉。
他轻轻叹了口气。
将刘盈放下。
“去吧，跟姐姐去玩。”
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刘乐敏锐地察觉到了父亲情绪的变化。
她乖巧地点头，牵起弟弟的手。
“那女儿先带盈儿下去了。”
说着，向刘邦行了一礼。
这才带着刘盈，缓步退出厅外。
脚步声渐行渐远。
厅内重归寂静。
刘邦独自坐在案前。
目光落在粗糙的地图上。
那些红色的标记，如同刺目的血痕，灼烧着他的视线。
砀郡秦军，三千之众。
沛县守军，两千新兵。
城墙未固，粮草不足。
这一战，该如何打？
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各种应对之策。
死守？突围？求援？诈降？
每一条路，都布满荆棘。
每一条路，都可能通向绝境。
就在他沉思之际，萧何去而复返。
手中拿着一卷新的情报。
脸色比方才更加凝重。
“沛公。”
萧何的声音低沉。
“刚收到的消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陈胜……攻下陈县了。”
刘邦猛地抬头。
眼中闪过震惊之色。
陈县，乃是陈郡郡治，重镇要塞。
秦军驻守森严，城高池深。
陈胜不过一介戍卒，起兵不过月余，竟能攻下此等坚城？
这怎么可能？
萧何看出他的疑惑，继续道：
“不仅如此。”
“陈胜在陈县称王，建国号‘张楚’。”
“各地流民、刑徒、溃兵，闻风归附。”
“如今其麾下，已有众数万。”
数万！
刘邦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数字，远超出他的想象。
陈胜起义，他是知道的。
但也只当是又一股流寇，成不了气候。
毕竟大秦虽乱，余威犹在。
各地郡县驻军，剿灭这等乌合之众，并非难事。
可如今……
陈胜不仅未被剿灭，反而势如破竹，连下数城。
甚至攻占郡治，称王建制。
这已然不是简单的“起义”了。
这是要翻天！
萧何的声音还在继续：
“更奇怪的是，陈胜军纪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
“所到之处，开仓放粮，减免赋税。”
“许多州县，竟是主动开城归降。”
刘邦闻言，眉头皱得更紧。
这不对劲。
陈胜什么出身？
戍卒而已。
即便有些胆识，有些威望，又怎能做到如此地步？
军纪严明，善待百姓，收拢人心……
这绝非一介莽夫所能为。
其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或者……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力量在推动。
他忽然想起徐澜。
那位神秘的白衣先生。
超然物外，深不可测。
若是他出手，助陈胜一臂之力……
不。
刘邦摇了摇头。
徐澜若有此心，何必来沛县？
直接去陈胜军中，岂不更好？
以他的手段，助陈胜夺取天下，也非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