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开始能画出略显生硬的直线、圆圈。
到后来，刘乐甚至能勉强“写”出一个结构复杂的字。
虽然笔画粗细不均，形神俱散，但已初具模样。
这些练习，枯燥而耗神。
常常累得刘乐和刘盈小脸发白，额头见汗，体内那股暖流也变得微弱滞涩。
但两人谁也没有喊累，更没有放弃。
刘乐是骨子里的坚韧与要强在支撑。
她深知这机会来之不易，是父母离去后，先生给予的最宝贵的馈赠，也是未来安身立命可能的依仗。
必须牢牢抓住。
刘盈则是孩童纯粹的好奇心与好胜心。
他觉得这游戏比任何玩耍都有趣，看着石块在自己手下滚动，看着地上出现自己画出的痕迹，有着无与伦比的成就感。
尤其不想被姐姐比下去。
时间，在这日复一日的奇特修炼中悄然流逝。
深秋的最后一点暖意被寒风彻底榨干，隆冬的脚步悄然而至。
沛县城外的这片丘陵，成了只属于他们三人的秘密修炼场。
天空时而阴沉，铅云低垂。
时而放晴，阳光苍白无力。
寒风卷着雪粒，偶尔掠过空旷的场地，却总在靠近三人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拂开，难以侵扰分毫。
刘乐和刘盈对体内生物力场的掌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纯熟。
从最初连感应都困难，到能稳定引导流淌。
从悬浮时晃晃悠悠、难以持久，到能较自如地控制高度与方向，甚至能在低空做出简单的转折与升降。
从推动小石块都费力，到能合力将百斤重的岩石平稳推移数丈。
从在地上留下杂乱沟壑，到能相对流畅地书写出笔画清晰的文字。
他们体内的那股暖流，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壮大、凝实。
不再是最初那般微弱散漫，而是如同溪流汇聚成小河，虽仍谈不上磅礴，却已有了稳定的流向与力量。
这一日，天色灰蒙蒙的。
云层很厚，压得很低，似乎酝酿着一场冬雪。
寒风比往日更凛冽些，吹得枯草贴地瑟缩。
空旷的场地上，两个小小的身影相对而立。
刘乐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紧身袄裤，外面罩了件厚实的无袖棉坎肩，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
小脸被寒风吹得微红，神情却异常凝重。
清澈的眼眸紧紧盯着对面，眼神专注，不见丝毫平日里的稚气。
她的对面，刘盈也穿着一身类似的装束，圆乎乎的小脸上同样满是认真。
他微微弓着身子，摆出一个从樊哙那里偷学来的、不伦不类的起手式，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姐姐。
紧张中，又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徐澜站在数十步外的一块平坦岩石上。
白衣依旧纤尘不染，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投向场地中央。
仿佛只是来看一场寻常的游戏。
“开始吧。”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如同发令的钟磬。
话音落下的刹那——
刘乐动了！
她并未急于前冲，而是足尖轻轻一点地面。
并非跳跃，而是催动了体内那股早已运转自如的暖流。
无形的生物力场自足底喷薄而出，与大地产生微妙的反冲。
她的身体顿时变得轻盈如燕，贴着地面向前疾掠！
速度不快，却异常灵动流畅，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矫捷。
与此同时，她右手并指如剑，朝着刘盈的方向凌空一点。
指尖前方的空气骤然压缩、震荡！
一道无形却凌厉的力场冲击，如同离弦之箭，脱手而出，疾射向刘盈面门！
这一击，虽远不及徐澜弹指碎石的威力，却已隐现锋芒。
破空之声细微却清晰！
刘盈反应极快。
或者说，长期在徐澜各种测验中培养出的本能发挥了作用。
他几乎在姐姐抬手的同时，便已矮身向侧方滑步。
同样借助足底力场的反推，小小的身体如同滚地皮球，间不容发地避开了那道无形冲击。
“噗！”
力场冲击落在他身后丈许的地面上。
枯草纷飞，尘土扬起，坚硬的地面被犁出一道寸许深、尺余长的浅沟！
刘盈看也不看身后，避开的瞬间，左手已顺势一挥。
一股浑厚却略显笨拙的力场，如同无形的巴掌，横着朝刘乐腰间扇去！
势大力沉，带着孩童独有的、不管不顾的蛮劲。
刘乐似乎早有所料。
前冲之势未竭，腰肢却已如柳絮般轻盈一折。
上半身后仰，几乎与地面平行。
那记蛮横的力场掌风，擦着她的鼻尖呼啸而过，卷动了她额前的几缕发丝。
险之又险！
避开攻击的同时，她后仰的身体借着惯性，单足为轴，滴溜溜一个旋转。
另一只脚已然悄无声息地撩起，脚尖处力场凝聚如锥，疾点刘盈支撑腿的膝侧！
角度刁钻，时机精准。
刘盈招式用老，新力未生，眼看难以躲避。
他低喝一声，竟不闪不避，双臂交叉护于身前，体内暖流疯狂涌向双臂。
一层略显稀薄、却足够凝实的无形力场屏障，瞬间在手臂前成形！
“嘭！”
一声闷响。
力场与力场的碰撞，并未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巨响。
却有一种沉闷的、如同皮革相击的声音炸开。
无形的气浪以两人交击处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吹得周围地面上的浮土枯草一圈圈向外倒伏。
刘盈闷哼一声，小小的身体被那股凝聚的力道推得向后踉跄了三步，手臂上的力场屏障明灭闪烁了几下，终究没有散去。
挡住了。
刘乐也被反震之力推得向后飘退尺余，轻盈落地，气息微乱。
眼中却闪过一丝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