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也变得更加洒脱出尘,宛如世外隐士,邀友入山,共论大道。
徐澜瞥了一眼突然出现的青石大道,目光在那尽头氤氲的雾气上停留了一瞬。
脸上依旧无波无澜。
既无对突然出现道路的惊讶,也无对前方未知的戒备。
仿佛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他没有迈步。
只是身形微微一动。
不,甚至看不清他是否动了。
下一刹那。
那袭素白的身影,已然从原地消失。
如同水墨画上被轻轻擦去的一点白痕。
毫无征兆,毫无轨迹。
再次出现时,他已站在了青石大道的尽头,那一片氤氲乳白的雾气边缘。
距离他原先所立之处,足有数十丈之遥。
瞬移?
不,并非空间穿梭那种玄奥法则的运用。
更像是……纯粹速度达到了某个极限,超越了肉眼乃至寻常灵觉捕捉的范畴。
快到仿佛省略了中间的过程,直接呈现出“结果”。
原地,只留下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空气扰动涟漪,缓缓扩散,旋即平复。
徐澜站在雾气前,没有立刻踏入。
而是微微抬眼,看向雾气深处。
那双平静的眸子深处,仿佛有极淡的星辉流转,穿透了朦胧的雾障,看到了其后的景象。
旋即,他不再犹豫,一步迈入。
身影瞬间被乳白色的浓雾吞没,消失不见。
……
穿过雾气,仿佛穿过了一层清凉湿润的水幕。
眼前豁然开朗。
竟是一处隐藏在重重山峦环抱之中的幽静山谷。
谷口狭窄,内有乾坤。
与外面秦岭深秋的萧瑟清寒截然不同。
这里温暖如春,灵气氤氲,俨然是另一方天地。
天空是清澈的蔚蓝色,几缕白云悠然飘荡,阳光明媚却不灼人,柔和地洒落谷中每一个角落。
山谷并不算特别广阔,但布局精妙,宛若天成。
最引人注目的,是谷中那一片繁盛如云的桃花林。
此刻分明已是深秋时节,外界百花凋零。
可这里的桃花,却开得正盛,绚烂至极。
粉的、白的、绯红的,深深浅浅,层层叠叠,压满了枝头。
花瓣娇嫩,沾着晨露般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微风拂过,落英缤纷,无数花瓣如同彩蝶飞舞,打着旋儿飘落,在地上铺了一层柔软的、香气袭人的花毯。
桃花林旁,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潺潺流过。
溪水不深,可见水底圆润的鹅卵石,以及几尾悠闲游动的、色彩斑斓的不知名小鱼。
水声淙淙,与风中桃枝的沙沙轻响,林间偶尔传来的几声清脆鸟鸣,交织成一曲宁静悠远的自然天籁。
溪畔有竹,青翠欲滴,竹影婆娑,映在清澈的溪水中,随波光摇曳。
几间简陋却雅致的竹舍,半掩在桃林与修竹之间,屋顶覆着厚厚的茅草,显得古朴自然。
竹舍前,有一方以天然青石打磨而成的石桌,几个石凳随意摆放。
桌上搁着一套素雅的陶制茶具,一只红泥小炉上煨着水,冒出丝丝缕缕的白汽。
空气中,弥漫着桃花甜香、青竹清气、泥土芬芳,还有那隐约令人心神宁静的茶香。
此处,俨然是一处与世隔绝,超然物外的桃源仙境。
与外界天下的纷乱动荡,刀兵烽火,形成了鲜明到极致的对比。
此刻。
桃林深处,一株格外粗壮,花开得也最为绚烂的老桃树下。
那名身着麻袍的老者,正坐在一个光滑的石凳上。
他面前石桌上没有棋盘,没有书卷,只有一杯清茶,热气袅袅。
老者身形清瘦,麻袍宽大,洗得有些发白,却十分干净。
他头发银白,以一根木簪随意束在脑后,额前垂下几缕散发。
面容清癯,皱纹如同刀刻,记载着漫长岁月的风霜。
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清澈,瞳孔深处仿佛蕴含着星辰运转,四季轮回的深邃智慧。
只是此刻,这双睿智的眼眸中,却少见地染上了一层沉凝与复杂。
其眉头微微蹙起,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石桌面,发出极轻微的笃笃声。
显然,他心中正在思虑着某些极为重要、且难以决断的事情。
以至于山谷入口处,那代表外围阵法被触发,又被人以匪夷所思的方式破解的细微气机变化传来时。
他都只是略微分神感知了一下,并未立刻起身。
直到——
那道素白的身影,如同凭空出现一般。
毫无征兆地,悄无声息地,便已站在了他面前三丈之外,桃花纷飞的小径上。
仿佛他本就在那里,已经站了很久。
又仿佛他穿越了空间,直接抵达。
老者叩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住。
他猛地抬头,那双蕴含星辰的眸子,瞬间锁定了徐澜,随后眼中掠过惊诧之色!
尽管他早已通过阵法感知到有人闯入,且来者实力强横,破阵方式更是霸道绝伦。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速度……竟快到了如此地步!
从他感应到对方踏入雾气,到对方真身出现在自己面前。
中间几乎没有任何时间间隔!
仿佛那数十丈的距离,那氤氲的雾气屏障,于对方而言,根本不存在!
这等身法,已非轻功二字可以形容。
近乎……缩地成寸!神行无碍!
更让老者心中微凛的是,直到对方现身,他才真切看清来者的模样与气息。
在此之前,尽管阵法被破,但他对闯入者的具体形象、修为深浅,感知却是模糊的。
此刻面对面。
只见这青年身形挺拔,着一袭纤尘不染的素白长袍,立于缤纷落英之中。
容貌俊逸,神色平静淡然,眼眸清澈,却深不见底。
周身并无强烈的真气或法力波动外显,也没有慑人的威压气势。
反而给人一种返璞归真,混元如一的奇异感觉。
就像……就像他本身,就是这山谷自然的一部分,和谐圆满,无懈可击。
但老者深知,这只是表象。
方才那撕裂灵须、悍然破阵的纯粹力量,那鬼魅般的身法速度。
无不昭示着,这看似平和的青年体内,究竟蕴藏着何等恐怖绝伦,足以翻江倒海的伟力!
短暂的惊诧之后,老者迅速平复了心绪。
脸上那抹凝重与复杂悄然隐去,换上了一副温和从容,带着些许世外高人风范的微笑。
他缓缓站起身,拂了拂麻袍,对着徐澜拱手一礼,语气平和地问道:
“不知阁下前来我这谷中,是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