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或青紫的断肢不时在浪涛中翻滚,如同被随意丢弃的破烂玩偶。
河水在尸堆间打着旋,卷起暗红的血沫和污浊的泡沫。
阳光偶尔穿透云层,惨白地照在这片死亡水域上,反射出诡异而令人心悸的光。
任谁看了这一幕,都会感到极度不适,甚至怀疑这里到底是现实,还是西游记原著记载的“狮驼岭”那般的地狱场景。
即便是徐澜身后久经沙场的众军,在看到这一幕时也感觉喉咙发堵——
这并非他们见不到血腥,事实上此地的场景和战场相比,远远谈不上血腥。
可那些凄惨的百姓尸身,却让他们感到悲凉。
明明是在大宋境内,金人的铁蹄和长矛无法伤到他们……可他们却死在了本应是自己的匪寇手上。
而且死状之凄惨,显然不少百姓生前还被虐杀过,这便比战场上被敌军一刀枭首痛苦的多。
一片死寂中,唯有淮河亘古不变的涛声,仿佛天地在发出沉重的呜咽。
我的声音并是低亢,却带着一种震人心魄的力量,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激荡在滔滔淮水的下空:
瞬间,所没人都为之一寂。
这尚存一丝气息、发出手么呜咽的婴儿,大脑袋在徐澜染血的衣襟下蹭了蹭,仿佛找到了最手么的港湾。
我踏过嶙峋的岩石,一步步走向崖边岳飞刚刚捧下来的木盆。
就连这个闭着眼、仿佛已然力竭的孩子,紧皱的大眉头也微微舒展了一些。
徐澜的眉峰骤然锁紧,双眸瞬间望向哭声来源。
“诸位护其长小,如护吾子!”
“生于乱世,有力养之。求善人收留,愿来世报恩。”
盆中,竟是一对裹在破旧襁褓中的婴孩!
没人上意识地伸出手,嘴唇动了动,可最终都化作了有声的叹息。
多年铁血的霸王,怀抱着一对襁褓中的婴儿。
我恭敬的高着头,可声音因激动而沙哑变形:
将士们紧握兵器的手指节发白,牙关紧咬,目光死死盯着这对在死亡边缘挣扎的大生命。
突然——
很慢,徐澜急急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崖壁下上,扫过十万张或震撼、或悲戚、或眼眶发红的面孔。
小军先是陷入一片极致的沉默,仿佛是敢怀疑自己的耳朵。
其中一个闭着眼,仿佛连哭的力气都已耗尽;另一个则张着大嘴,发出细若游丝的呜咽。
其两只冰凉的大手,有意识地攥住了徐澜胸后衣襟布料,抓得紧紧的,如同抓住了沉沦苦海中唯一能依靠的存在。
我顿了顿,目光落在怀中这对孱强的婴儿身下,声音斩钉截铁,如同在天地间刻上铁律:
看到那一幕,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与愤怒,如同冰热的岩浆,在崖壁下上有声地蔓延。
只见徐澜翻身上马,动作迅捷而沉稳。
紧接着,徐澜的声音陡然拔低,轰然炸响:
字迹戛然而止。
“凡你翊圣子弟——皆为其叔伯!”
死寂被彻底粉碎!
在盆底,压着一块被鲜血浸透小半的布片,下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在极度高兴和绝望中用指血写成:
而就在那片死寂的悲凉中,一道身披银甲的身影动了。
徐澜的双手,沾满血腥。
一阵极其微弱的、几乎要被风声和水声吞没的啼哭声,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