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见过樊哙叔叔练武，见过军士操演，刀劈枪刺，吼声震天。
但与眼前这无声无息间令巨石浮空、激射、粉碎的手段相比，那些都显得……笨拙而无力。
这就是先生所说的“力量”吗？
徐澜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目光落回两个孩子身上。
“感知它。”
他缓缓说道。
“闭上眼睛，静下心来。
不要去‘想’它在哪里，而是去‘感觉’。感觉那股暖流，它在你们体内游走的路径，它如同呼吸般的脉动。”
刘乐闻言，立刻依言闭上了眼睛。
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努力摒弃杂念，将注意力全部投向身体内部。
起初，只能感觉到心跳，感觉到呼吸，感觉到高空飞行后的微微眩晕。
但慢慢地，随着心神沉淀，那股蛰伏在体内的温煦暖流，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它并非静止不动。
而是在缓缓流淌，循环往复。
如同一条温暖的小溪，流经手臂，流过胸膛，汇向小腹，又分散向双腿……
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带着一种奇异的、与她血脉相连的亲近感。
她“看”到了它。
不，不是用眼睛，是用一种更内在的“感觉”。
刘盈也学着姐姐的样子，紧紧闭着眼，胖乎乎的小脸皱成一团，似乎在很努力地感觉。
但他年纪太小，心性跳脱，半晌只觉肚子里暖洋洋的，别的却说不上来。
急得他直挠头。
“不必强求一致。”
徐澜的声音适时响起，平和地指导着。
“盈儿，你感觉哪里最暖，便将注意力集中在何处。想象那股暖意，像水一样，听你的话，慢慢流向你的手心。”
刘盈似懂非懂，却还是照着去做。
将全部心思都放在觉得最暖和的小肚子上，然后拼命想着“到手上来，到手上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深秋的阳光渐渐爬高，驱散了些许晨间的寒冽。
空旷的丘陵间，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响起的、徐澜简短平和的提示声。
不知过了多久。
刘乐忽然睁开了眼睛。
眼眸亮晶晶的，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她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摊开手掌。
屏息凝神，将全部感知集中于掌心。
集中在那股缓缓流向此处的暖流上。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试图按照徐澜之前隐约提示的那种引导的感觉，轻轻“推”了它一下。
掌心处，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瞬。
一丝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透明的涟漪，自她掌心荡漾开来。
如同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漾开的第一圈波纹。
很淡，很快便消散了。
但刘乐真切地感受到了！
感受到那股暖流，似乎真的随着她的心意，在掌心处凝聚了那么一刹那，并对周遭的空气产生了细微的影响！
虽然微弱得可怜，远不能与先生操控巨石相比。
但这确确实实，是她第一次主动引导了体内这股力量！
成功的喜悦如同小小的浪花，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疲惫与困惑。
她忍不住抬起头，望向徐澜，眼中满是亮晶晶的期待与求证。
徐澜微微颔首。
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眼神中，似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认可。
“不错。”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刘乐的心一下子飞扬起来。
小脸因激动而泛起红晕，比天边的朝霞还要明艳几分。
刘盈见姐姐成功，更加着急了。
小脸憋得通红，哼哧哼哧地努力。
终于，在又尝试了数次之后，他左手的小拇指指尖，忽然冒出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如同烛火般摇曳的透明气旋。
只维持了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便噗地一声消散了。
但这也足以让刘盈兴奋得跳了起来。
“先生！先生！我也做到了！你看！它动了！”
他举着那根小拇指，如同举着稀世珍宝，围着徐澜和刘乐又蹦又跳，早把刚才那点失败的气馁抛到了九霄云外。
徐澜看着这两个初次接触超凡力量、便展现出不同特质与悟性的孩子。
姐姐沉静专注，善于感知与精细引导。
弟弟虽心性跳脱，却直觉敏锐，爆发力偶然显现。
倒是都有可塑之处。
他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平静。
“这只是第一步，最粗浅的感应与引导。”
他淡淡说道，给两个兴奋的孩子稍稍降了降温。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掌控练习。”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这片空旷丘陵间的课程，正式进入了新的阶段。
徐澜的教学方式，与他讲授文化知识时一样，清晰、直接、有效率。
却又截然不同。
他没有繁复的理论阐述，没有玄奥的口诀心法。
所有的指导，都建立在让他们亲身感知与反复尝试的基础上。
他让刘乐和刘盈尝试将那股暖流凝聚于双脚。
最初，两人只能感觉到脚底微微发热，连最轻微的离地都无法做到。
但在徐澜精准的意念引导与力场辅助下，他们逐渐找到了那种托举自身重量的微妙感觉。
从脚掌微微脱离地面寸许，到能晃晃悠悠地悬浮尺余高。
再到能勉强控制方向，如同笨拙的雏鸟，在离地数尺的范围内缓慢飘移。
每一次成功的悬浮，哪怕只有短短几息，都会换来两人兴奋的低呼。
每一次失控跌落也会带来短暂的懊恼，随即又被不服输的劲头取代。
徐澜则始终在一旁静静观察。
时而指出他们力量运转中滞涩或散乱之处。
时而在他们力竭或心神涣散时，以自身力场稍作补充与引导，让他们能继续体会那种正确的感觉。
他还设计了许多看似简单、却极考验控制力的小测验。
比如，让他们尝试用那股力量，去推动地上不同大小的石块。
从小如指肚的砾石，到拳头大的石块，再到需要两人合力才能勉强撼动的、数十斤重的岩石。
推动的距离、速度、轨迹的稳定，都成为衡量的标准。
又比如，让他们控制力量，在干燥的泥地上画出简单的线条或图形。
这要求对力量输出有着极为精细的操控。
起初，他们留下的只是深深浅浅、歪歪扭扭的沟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