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静静思索着。
除了自己先前的考量，徐先生似乎对扶苏颇为看重，甚至可能是在“下注”扶持。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扶苏背后，站着的可能是一位凌驾于第五境之上的无上大能！
这样的扶苏，还是他李斯能够得罪、敢于对抗的吗？
想到这里，李斯后背冷汗涔涔。
原本因沙丘之事而对扶苏产生的忌惮与敌意，此刻都被更深层次的恐惧所取代。
那是对未知强大力量的天然敬畏。
也是对自身命运可能被轻易倾覆的深切恐慌。
他脑海中思绪飞转，无数念头纷至沓来。
徐先生……究竟是何来历？
是诸子百家中，某派不世出的古老传承者？
还是从三皇五帝时代，便一直隐世不出的太古遗族？
亦或是……如同道祖老子那般，已然超脱凡俗、近乎仙圣的存在？
李斯越想，心中越乱。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徐先生”，竟一无所知。
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位神秘莫测的存在。
却可能已经插手了大秦最核心的继承权之争！
这让他如何不心惊胆战？
鬼谷子和黄石公自然注意到了李斯变幻不定的脸色。
也猜到他此刻心中必然充满了疑惑与震撼。
但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定。
关于徐澜的真实身份，具体来历，以及那近乎“先天神圣”的评价。
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没有继续向李斯透露更多。
这并非不信任李斯，而是出于对徐澜最基本的尊重。
在徐澜本人没有同意的前提下，他们不会擅自泄露其信息。
他们能告诉李斯的，只有已经显露的事实——
扶苏背后，有高人下注扶持。
至于那位高人究竟是谁，是何等存在。
便需要李斯自己去理解、去权衡了。
黄石公看向李斯，见他依旧沉浸在震撼与思索中。
便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某种深意：
“李相，今日你所闻之事，关乎甚大。”
“老道与王诩老友，能说的，便只有这些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能穿透人心。
“扶苏公子身后，确有高人扶持。”
“此乃确凿无疑之事。”
“至于该如何对待扶苏公子……”
他轻轻捋须，不再多言。
将剩下的选择与决断，留给了李斯自己。
鬼谷子也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李斯闻言，从纷乱的思绪中猛然惊醒。
他看向二老，见他们神色平静，却目光深邃。
立刻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这是点到为止，不再多言了。
他心中虽仍有无数疑问，却也知趣地不再追问。
只是郑重起身，对着二老再次深深一揖。
“多谢二位前辈指点迷津。”
声音沉重，带着真诚的感激。
今日此行，虽未能完全解惑，却得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
扶苏背后，站着连鬼谷子和黄石公都敬畏的存在。
仅此一点，便足以让他重新权衡所有的立场与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脸上重新恢复了属于大秦丞相的沉稳与肃穆。
只是那眼底深处，依旧残留着挥之不去的凝重与思虑。
“晚辈……知晓该如何做了。”
他沉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决断后的坚定。
鬼谷子与黄石公闻言，皆微微点头。
不再多言。
李斯又停留片刻，与二老简单寒暄几句后。
便主动告辞，转身沿着来路，缓缓离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桃林深处，氤氲雾气之中。
山谷中，重归宁静。
只是那份宁静里，似乎多了几分山雨欲来的压抑。
黄石公望着李斯离去的方向，轻轻一叹。
“此人心中，已有决断。”
鬼谷子端起微凉的茶杯，浅啜一口，淡淡道：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如何选择。”
两人沉默片刻。
黄石公忽然笑道：
“说来也巧，李斯此来，正好与徐先生错开。”
“否则，若让他亲眼见到徐先生……”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不言而喻。
鬼谷子也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若真让他见到徐先生，知晓那位‘徐先生’，便是他心中忌惮无比、导致扶苏性情大变的‘高人’……”
“恐怕他当场便要心神失守，方寸大乱。”
想到那可能出现的滑稽场景，二老皆不由莞尔。
但笑过之后，神色又渐渐变得深邃。
徐澜的出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激起的涟漪，正在以他们难以预料的方式，扩散向整个天下。
……
李斯心事重重地离开了桃花谷，穿过外围的奇门迷阵，重新踏上山间小径。
扶苏背后有高人……
这个信息，宛若千斤重担，压在他的心头。
让他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
山风吹过，带起林间枯叶簌簌作响。
李斯却浑然不觉，只是低头沉思。
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鬼谷子与黄石公的对话。
回响着那双淡漠如苍穹的眼睛，以及“徐先生”这个神秘莫测的称呼。
他越想，越觉得背脊发寒。
同时也越发庆幸，自己及时抽身，没有与赵高彻底捆绑。
否则，一旦与那位“徐先生”扶持的扶苏正面为敌……
下场恐怕不堪设想。
“必须重新谋划……”
李斯喃喃自语，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为相数十载，他早已习惯了在绝境中寻找生机，在迷雾中开辟道路。
如今局势虽诡谲，却也未尝没有转圜之机。
他抬头，望向北方，那是上郡的方向。
眼神复杂难明。
良久，才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山下走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苍茫山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