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
地面厚厚的腐叶层,被无形力场的余波扫过,如同被巨犁翻开,露出底下黝黑的泥土。
甚至远处溪流中的水面,都无风自动,荡开一圈圈急促的涟漪!
而空地中央。
碎屑烟尘缓缓沉降、飘散。
一道素白的身影,逐渐清晰。
徐澜依旧站在原地。
保持着方才被藤蔓吞没前的姿势,甚至连衣角都未曾凌乱半分。
那袭白袍洁净如新,不染尘埃,更无半点污渍。
仿佛刚才那足以绞杀千军万马的藤蔓狂潮,那瞬间将他吞没的死亡之茧,于他而言,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吹拂而过。
甚至连让他移动半步,都做不到。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那张老树形成,此刻已完全僵硬的“人脸”。
眼神澄澈,无喜无悲。
“这……这怎么可能?!”
老树“人脸”上的褶皱剧烈地抖动起来。
那苍老迟缓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甚至带着一丝……尖利。
它看着徐澜,看着那漫天缓缓飘落的藤蔓碎屑。
看着周围古木上的伤痕,翻开的泥土,荡漾的溪水。
意识中掀起滔天巨浪!
那些藤蔓,并非凡物。
乃是以青木灵气滋养淬炼了数百年的“灵须”,坚韧程度堪比百炼精钢,更蕴含勃勃生机与束缚之力。
配合这山谷外围的奇门大阵,借用地脉山川之势。
猝不及防之下,便是第四境法境的强者闯入,也要被暂时困住,难以轻易脱身。
可眼前这青年……
他做了什么?
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神通法术,没有念诵真言咒语,没有引动天地元气!
只是……站在那里。
然后,一股纯粹到令人灵魂战栗的“力量”,便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以一种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将它数百年来引以为傲的灵须屏障……
撕成了碎片!
就像壮汉撕碎一张薄纸!
不费吹灰之力!
那一瞬间爆发的力量……
老树“意识”深处,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久远到几乎遗忘的画面。
是地脉震动,山岳崩塌;是洪水滔天,席卷平原;是陨星坠地,烈焰焚野……
那是天地自然之伟力,是纯粹力量的狂暴宣泄!
而这青年方才展现的,虽规模远不及天地之威,但那力量的“质”竟隐隐有几分相似!
更让它感到骨髓发寒的是——
直觉!
就在那力量爆发的一刹那。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大恐怖,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它的“意识”!
若被那股力量正面击中,哪怕只是擦中些许……
会死!
真正的死亡!
这青年……到底是什么人?!
何方神圣?!
修炼的又是何等骇人听闻的功法?!
天下力道修行者,它并非没有见过。
兵家猛将,武道宗师,乃至一些天赋异禀的异兽妖族,皆以力著称。
可能将纯粹肉体力量修炼到如此匪夷所思的……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徐澜望着那张剧烈波动、久久难以平静的“树脸”,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淡淡开口,声音依旧平和:
“阁下还不愿意以真身相见吗?”
语气寻常,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幕,只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点灰尘。
老树闻言,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那张由树皮褶皱形成的“人脸”,停止了抖动。
上面复杂的表情渐渐褪去。
最终,归于一种深沉的平静。
只是那平静之下,隐藏着何等汹涌的暗流,便不得而知了。
哗……
它那原本如同臂膀般挥舞、戒备的虬结树枝与茂密叶片,缓缓无声地垂落下去。
重新恢复了古树原本静默矗立的姿态。
仿佛又变回了一株普通的,历经风霜的老银杏。
然而。
整个山谷外围,这片被奇门大阵笼罩的苍莽山域。
气机却开始了复杂而精妙的流转与重组!
嗡……
仿佛来自地脉深处的律动,隐隐传来。
徐澜周围,那些看似随意分布的古木、青石、溪流拐角、乃至一丛野草、几片落叶的位置。
开始发生极其微妙,却又遵循着某种玄奥规律的变化。
前一瞬,左侧是三株成品字形生长的老松。
下一瞬,那三株老松仿佛凭空向后“滑”了数丈,中间露出一条蜿蜒小径。
而右侧一块卧牛青石,则悄然“转”了个方向,粗糙的棱角指向了某个特定方位。
空中掠过的飞鸟,轨迹出现了奇异的偏折,仿佛在躲避看不见的墙壁。
草丛中窸窣的虫鸣,声音的来源变得飘忽不定,忽左忽右。
光影明暗交错,方位感时有时无。
仿佛整片天地,都成了一幅可以随时涂抹修改的画卷。
而执笔之人,正在以超越凡人想象的方式,重新勾勒线条,变换格局。
眨眼之间。
徐澜前方,那原本被古木、藤蔓、乱石封死,看似绝路的山壁方向。
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很快,一条宽敞到可供数人并行的大道,赫然呈现!
道路光滑,缝隙间生出嫩绿的苔藓,显得古朴自然。
两侧不再是杂乱的山野景象,而是修剪整齐的奇花异草,散发出淡淡的,沁人心脾的幽香。
大道笔直向前延伸,尽头没入一片氤氲,乳白色的雾气之中。
看不清雾气后方是何光景,只能感受到其中传来,更为精纯浓郁的天地灵气,以及宁静悠远的意境。
“贵客,请进。”
那道沧桑却悠然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从老银杏树的方向传来。
而是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源自那条雾气大道的最深处。
声音里少了几分最初的沉暮与驱赶,多了几分平和,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