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
李丽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小脸煞白，连忙伸出小手，想要扶住母亲。
李世民更是脸色大变，他快速从御座后站起，一个箭步冲到长孙皇后身边！
“观音婢！”
他声音紧张惊慌的喊道，随后立即一把扶住长孙皇后摇摇欲坠的身体，让她靠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
同时用宽厚的手掌焦急地轻拍着她的后背，眼神中充满了心疼和担忧：
“太医院给你开的药吃了吗？！”
长孙皇后咳得浑身无力，几乎喘不过气来。
好半晌，那剧烈的咳嗽才稍稍平息。
她虚弱地靠在李世民怀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几缕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
她望着李世民那极为紧张的脸庞，露出一抹柔和笑容。
只见长孙皇后声音微弱道：
“已经吃了，放心吧，二郎。”
她微微一顿，目光温柔地凝视着李世民那充满担忧的眼眸，轻轻开口：
“观音婢此生……能得二郎垂怜，携手共度如此久的时间，又能为你诞下诸多子女……”
说到这里，她美眸中流露出柔色，声音带着一丝满足和释然：
“已经没有遗憾了……”
她还想再说什么。
然而——
“哪怕什么？没有哪怕！”
李世民猛地打断她的话，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他紧紧握住长孙皇后冰凉的手，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破一切阴霾：
“有朕在！”
“你便能继续活下去！”
“观音婢，你不会出事的！”
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仿佛在向天地宣告他的决心！
长孙皇后被李世民这突如其来的强势打断弄得微微一怔。
随即，她看着丈夫那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眸。
脸上那抹凄美的笑容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温柔和依赖。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
“嗯。”
她不再多言，只是将身体更紧地依偎在李世民温暖的怀抱中。
仿佛那里便是她最安全的港湾。
李丽质也悄悄靠了过来，伸出小手，紧紧抓住母后的衣角。
小脸上满是担忧和依恋。
殿内陷入一片短暂的宁静。
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过了许久。
长孙皇后的气息才渐渐平稳下来。
她轻轻拍了拍李世民的手背，示意自己无碍。
随即，她牵着李丽质的小手，柔声道：
“陛下，臣妾先带丽质回去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目光依旧紧紧锁在妻子略显苍白的脸上：
“好，早些歇息。”
长孙皇后对着李世民微微欠身，随即牵着一步三回头、满脸担忧的李丽质，缓步走出了甘露殿。
李世民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妻女离去的背影。
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的夜色中。
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唉……”
一声悠长沉重的叹息，在寂静的甘露殿中回荡起来。
李世民慢慢踱步到窗边。
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天边那轮清冷的孤月。
心中思绪如同沸水般翻腾不休。
“承乾也不知道被仙人带到哪去了。”
他眉头紧锁，“踪迹全无，音讯渺茫，这……”
想到李承乾，他胸中又是一阵邪火翻涌。
若是这小子就在跟前，他必会好好教训下对方，让其明白什么叫“父母在，不远游！”
只是。
生完气，他心中又生出更为沉重的忧虑：
“除了不知去向的承乾，观音婢的气疾也不见好转……”
他脑海中浮现出妻子方才那苍白虚弱、咳得撕心裂肺的模样，只觉得心如刀绞！
沉默良久。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心中的纷乱思绪压下。
他目光转向殿内摇曳的烛火，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不过丽质的婚事正在筹备，明年便让她与长孙冲那小子成婚……”
“或许能冲冲喜吧。”
他静静地伫立在窗边。
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卷起他明黄色的袍角。
李世民望着那轮清冷的孤月。
眼神深邃，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空。
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甘露殿内。
烛火依旧不安地跳动着。
将那帝王孤寂的身影，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更显寂寥。
不过很快，李世民便重新回到案前开始处理政务。
……
许久。
李世民放下朱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眉宇间凝聚着一股难以化开的疲惫。
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章终于处理完毕。
可心中的重负，却丝毫未减。
太子承乾音讯全无，如同人间蒸发。
观音婢的气疾缠绵不愈，日渐憔悴。
这两块巨石，沉沉压在他心头，令他喘不过气。
他缓缓起身，脚步略显沉重，走向内殿的龙榻。
明黄色的锦被柔软舒适，散发着淡淡的熏香。
李世民躺下后便闭上双眼，试图让自己入眠。
然而——
黑暗中。
李承乾那平静中又带着一丝倔强的脸庞，还有长孙皇后苍白虚弱、咳得撕心裂肺的模样，交替浮现。
他们如同走马灯般，在李世民脑海中反复回旋。
翻来覆去，辗转反侧，锦被下的身体毫无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
李世民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毫无困倦之意。
他长叹一声，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沉重。
随即，他掀开锦被，坐起身。
哗啦——
李世民随手抓起一件厚实的玄色锦袍披在身上，系好衣带，步履略显蹒跚地走出寝殿。
殿外。
夜风带着凉意拂过。
守候在门外的值夜太监，见皇帝深夜出殿，连忙躬身行礼：
“陛下。”
李世民微微颔首：
“拿壶酒来。”
太监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应声：
“是！”
他不敢多问，连忙转身，脚步匆匆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