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杰的目标很明确。
干的就是那些隐藏起来的豪商,只有他们有能力组织起大规模的南洋舰队。
虽然在正式入主闽地之前,水军已经清剿过一轮,但闽地出海的传统太悠久。
想要短时间平定,太难。
与其慢慢剿,不如断了他们的根子。
当然。
李杰也不是不让他们挣钱,想赚钱?
可以!
守规矩,随便赚。
泉州港东边的一间茶楼里,望着不远处密密麻麻的人流,几个衣着讲究的商贾脸色都不太好看。
“三百艘。”
坐在主位上的中年人放下手中的册子,冷冷道。
“从海籍司挂牌到现在,泉州港登记出海的船主已经超过五百人,能出海的船,超过三百艘,中小船主几乎被一网打尽。”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们不再是唯一的选择。”
言罢,赵延年看向周围的几人,他是泉州最大的海商之一。
但那是从前。
自从去年被清剿了一轮,他的好大哥已经被剿没了,仅凭他手底下十几条船,根本没法撼动‘沈贼’的地位。
是的。
在赵延年眼中,沈一石就是贼。
塔喵的。
往年,泉州港的南洋航线有六成以上握在他的手里,虽然这份利要给好大哥上缴七成。
可他垄断着这条航线。
即使只有三成,也是赚得盆满钵满。
“干他N!”
坐在赵员外左手边的一个瘦子猛地一拍桌子。
“狗入的,现在水手都被他们抢光了,一个老水手以前一个月五钱银子就肯干,现在有人开价一两五钱,还抢不到。”
“那你说怎么办?”
赵延年瞟了一眼瘦子,事以密成,今天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全是铁杆中的铁杆。
“干他!”
瘦子咬牙道。
“再这么下去,咱们迟早要饿死,不饿死,手底下的人也压不住,迟早要死,不如死前拼一把!”
“干?怎么干?”
话音刚落,另外一个海商直接表示反对。
“赵老大的大哥都被沈一石给剿了,就凭我们手里这点人,那点船,怎么跟人家打?”
“怎么,你怕了?”瘦子斜瞥了他一眼:“要是没卵蛋,你可以直接滚了。”
“你找死!”
“张三哥,息怒,息怒。”
见状,赵员外出面调停。
“我们是没有办法跟沈贼对抗,但,你也经常跑南洋,应该也知道,沈贼得罪的可不单单是我们。”
“所有在这片海域刨食的人,都对他有着恨呢。”
“赵老大的意思是?”
“我什么都没说。”赵员外微微一笑:“我只是告诉你一个消息,至于这个消息怎么用,那是你的事。”
没过多久,聚会就散场了。
赵延年今天并没有提什么实质性的建议,因为时机还没有到。
‘沈一石’船坚炮利,那些大‘海商’基本都被他打服了,虽然如今有人在秘密牵头。
但。
有前车之鉴在那,很多人都在犹豫。
万一没干成,到时候不是赚不赚钱的问题,而是身家性命。
所以。
这事需要从长计议。
赵延年本人固然恨‘沈一石’,只是,如果让他在身家性命和赚钱两样里选,他绝对会选前者。
钱赚得再多,没命享,有什么用?
当然。
带头的勇气他是没有,落井下石的话,他不仅有,还有很多,倘若‘沈一石’真栽了个跟头。
很多温顺的绵羊瞬间就会化身劫掠的虎豹。
……
赣南。
赣州府,南安卫。
夜深了,卫所里除了哨兵的脚步声,一片死寂。
但死寂只是表面上的,在伙军营最偏僻的角落,有两个人正在‘密会’。
“哥,你怎么又来了?”
看到自家大哥来了,一个二十出头的伙头兵满脸意外。
“来看看你。”
吴铁生从兜里取出一包烧鸡。
“来,有什么事,先吃了再说,话说,你踏马都是伙头兵,怎么还是一副没油水的样子?”
“烧鸡?”
看见油光光的鸡,小吴吞了口唾沫。
“哥,你这是发达了啊?”
“发达什么。”
吴铁生笑着给自家同乡弟弟倒了杯酒水。
“是你们的日子过得太差了,怎么样,最近的饷银发了吗?”
“发了。”
小吴灌了一口酒,又撕开一个鸡腿。
“哥,你吃。”
“我不吃,你吃吧。”
吴铁生摆摆手,继续问道。
“足饷?”
“足个屁!”
小吴骂骂咧咧道。
“都踏马这个时候了,那些老爷还在喝我们的血,哥,我们私下都说,实在不行,大不了投了沈大帅,我听说,沈大帅手下的兵,全是足饷。
还有,隔三差五就有荤腥。”
“哦?”
吴铁生饶有兴趣地问道。
“说这种话的人,多吗?”
“不少。”
小吴吃得满嘴是油。
“哥,我跟你说,要是沈大帅来了,大部分估计都会投降,就像闽地一样,反正,沈大帅又不会为难我们这些大头兵。”
“等等。”
说着,小吴回过神来,一脸呆滞的看着自家同乡大哥。
“哥,你不会是?”
“嗯。”
吴铁生点了点头,直接承认了。
“我现在是在大帅手下当差,不过,我只是情报司下属的伍长。”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干?”
“有!太有了!”
小吴一拍大腿。
“哥,你是不知道,我早就受够这里了,要不是祖上传下来的,谁踏马干啊?”
“放心。”
吴铁生笑着道。
“大帅手下的兵,没有世袭,没有军户,如果后人出息了,一样可以参加科举,哪怕没出息,也能读书。”
这也是吴铁生敢于直接暴露身份的原因。
军户,太苦了。
虽然朝廷没有明确规定军户子弟不得参加科举,但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
他们顶多比贱籍好一点。
至于卫学?
别逗大家笑了,那跟他们这些大头兵有半毛钱关系。
“哥,你说,让我干嘛,让我干啥都行!”
小吴直接一拜。
“别这样。”吴铁生连忙托住他:“自家兄弟,不讲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