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香江，维多利亚港码头。
“砰！”
一声闷响，最后一个身材高大的金发洋鬼子被一记干脆利落的过肩摔狠狠地砸在了一堆道具木箱上，木屑四溅。
李凤先死死盯着地上呻吟的几个对手，手中枪口稳如磐石。
几台摄影机从不同角度捕捉着他此刻的神情。
“Cut！好！过了！！”
扩音喇叭里传来导演椅上元奎的大嗓门，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
短暂沉寂之后，整个片场瞬间被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所淹没。
“杀青啦！！！”
“收工！！”
“哇哦！终于拍完了！”
灯光师关掉强光灯，场务们如释重负地扔下了手中工具，工作人员们纷纷激动拥抱在一起，紧绷了两个多月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放松。
李凤先长舒了一口气，将手里的道具枪随手递给旁边的道具师，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
香江的电影工业体系确实有着其独到之处，效率高得惊人，从去年年底开机到现在，也就两个多月，一部动作大片就这么拍完了。
这要是放在大陆，光是前期筹备和协调，就得耗费不少功夫。
“阿先！恭喜！”
一只厚实的手掌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元奎满脸红光走了过来，咧着嘴恭喜全组杀青！
“讲真，开拍前我心里还犯嘀咕呢，万万没想到拍摄能这么顺利！”
这番话是发自肺腑，元奎确实没曾想，如今的大陆能冒出这么一个怪物级别的年轻人。
功夫好的吓人，演技在线，导演才华更是横溢，最难得的是，身上没有那些年轻得志者的浮夸与傲慢，在片场永远是精力最旺盛、态度最认真的那一个。
李凤先哈哈一笑，捶了元奎胸口一下：“奎哥你过奖了，主要还是您和兄弟们给力。没有您这尊大佛镇着，我们哪能拍得这么顺。下次有机会，咱们再一起搞个更过瘾的！”
他也挺喜欢元奎这老哥的，性格直爽，做事敞亮，不像张纪中那样总端着一副“文化人”的架子，也不像王晶那么精明圆滑，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生意人的味道。
和元奎合作，是一种纯粹的、属于电影人的快乐。
“一定！只要你开口，我随叫随到！”元奎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背。
随后，李凤先转身，与剧组的其他成员一一拥抱告别。
“迅哥，辛苦了！回了内地，咱们吃正宗的四川火锅！”
王迅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操着他那独特的口音说道：“哎呀，李导，香江的清汤火锅，吃得我嘴里都淡出鸟来了！就等你这句话！”
接着是薛凯其，拥抱时还在他耳边俏皮说道：“导演，下次有戏别忘了我哦，我还可以接着演打女的！”
“没问题，下次给你安排个八十斤的大砍刀，让你从铜锣湾砍到旺角。”李凤先开着玩笑，引得周围一阵大笑。
最后，他走到了陈楚何面前。
他的戏份早就结束了，却一直等到现在。
“怎么说？跟我一起回大陆，还是各找各妈？”
陈楚何挑了挑眉，露出一口白牙：“我就不跟你们去凑热闹了，出来几个月，我奶奶都快把我电话打爆了，得先回弯弯。”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海面，语气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感：“不过回去之前，我还打算绕个道，去一趟柬埔寨。”
这是要去看望他的大佬父亲，人家的家事，他也不便多问，只是调侃道：“你看你，让你报了我们北电进修班？结果呢？一个学期，你正儿八经去上过几节课？估计门卫大爷都不认识你。”
陈楚何闻言，非但没有不好意思，反而呵呵一笑：“说得好像你比我强多少似的！我可是听说了，你们那一届的表演系女的，都对某人念念不忘呢！你上的是进修班还是选妃班？”
“嘿，你小子会不会聊天？”李凤先被噎了一下，这家伙的嘴皮子功夫见长啊。
“彼此彼此。”
李凤先也懒得跟他斗嘴，话锋一转，问道：“说正事，那你到底怎么打算的？是签我的先锋文化，还是回去找你叔叔吴敦的公司？”
陈楚何脸上笑容更盛，慢悠悠直起身子，然后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慢条斯理道：“我说李大导演，我的戏都演完了，你现在才来问我这个问题……缺心眼呐你？”
他伸出拳头，在李凤先胸口轻轻一碰，嘴角上扬：“等我回来，直接去燕京找你签字，合同条款什么的，你让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刘总监看着办就行。”
就这样，陈楚何，这位背景深厚的太子爷，正式成为先锋文化的一员。
“行！够爽快！”李凤先大笑，用力抱了抱他，“一路顺风，到了给我报个平安。”
“放心。”
……
剧组大部队转移到了尖沙咀的一家豪华酒店，杀青宴早已准备就绪。
推杯换盏之间，酒气与菜香混合在一起，李凤先作为导演兼男主，自然是全场焦点。
他端着酒杯，一桌一桌敬过去。
香江的酒桌文化同样盛行，尤其是在这种场合，不喝倒几个似乎就显示不出诚意。
不少人抱着“灌倒大陆仔”的心态轮番上阵，结果却是一个接一个败下阵来。
李凤先是千杯不醉，喝到最后，他眼神依旧清明，逻辑条理清晰，而那些挑战者们，早已是东倒西歪，口齿不清。
“李导…你…你这是把酒当水喝啊……”
副导演黎继强满脸通红，舌头都大了，指着李凤先，满眼的不可思议。
李凤先只是微微一笑，端起面前的XO，一饮而尽，然后气定神闲道：“大家尽兴就好，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肝比较好。”
众人绝倒。
一场杀青宴下来，李凤先再次以其深不可测的酒量，彻底折服了在场的所有人。
酒宴终有散场时。
当众人还在意犹未尽互相搀扶着时，李凤先早已溜之大吉，他可没兴趣跟一群醉鬼耗到天亮。
他心里，还惦记着另一个人。
“叮咚——”
门铃声响起时，蒋晴晴正百无聊赖蜷在酒店沙发上，身上裹着一条毯子看电视。
这么晚了，会是谁？
她有些警惕地从猫眼里望出去，当看到门外那张熟悉又可恶的笑脸时，心没来由地一跳！
她拉开门，没好气地倚着门框：“不在你的温柔乡里待着，跑我这儿来干嘛？”
李凤先嘿嘿一笑，身子一侧，就跟泥鳅似的滑进了房间，还顺手关上了门。
他张开双臂，作势要在房间里检查一圈，嘴里夸张道：“我来看看啊，我们的大美女有没有趁我不在，在房间里藏了别的男人？让我逮到可就完蛋了！”
“滚！”
蒋晴晴被他这无赖的样子气笑了，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风情万种，“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走到哪儿都跟发情的公孔雀一样？说，这次没顺便带个什么新晋小妖精一起来吧？”
“呵呵！”
自知理亏的李凤先摸了摸鼻子，也不还嘴。
这种时候跟女人讲道理是世界上最愚蠢的行为。
他顺势走到沙发边坐下，将目光投向了电视。
屏幕上正在播放的，赫然是央视的开年大戏——《汉武大帝》。
这部剧是上个月底才刚刚播出的，如今剧情正好进展到第十七集。
电视画面中，一个身着华美汉服，面容俊朗，眼神中带着少年帝王特有的锐气与桀骜的年轻人，正意气风发接受群臣的朝拜。
正是李凤先饰演的少年刘彻。
“哟，想我想得都开始看我的电视剧了？”
李凤先立刻抓住了机会，凑到蒋晴晴身边，一脸得意调侃道，“其实没必要这么麻烦，想看我，直接来片场找我不就行了？真人360度无死角，还带互动功能的。”
蒋晴晴俏脸微微一红，嘴上却不饶人：“你臭美了！谁想你了？我是看不了这边的粤语台，听着头疼，正好转到央视而已，我根本都不知道你还演了这部剧！”
这话倒也不全是假的。
很多人都不知道李凤先参演了《汉武大帝》，毕竟他的戏份只有几集，之前的首映发布会，导演胡枚邀请过他，他因为在香江拍戏，也实在抽不出时间去。
“嘿，这你可就孤陋寡闻了。”
李凤先顺势搂住她的纤腰，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解释道，“这还是流感那会儿拍的，时间也短，不过嘛……我可是这部剧的投资人之一哦！”
“哼！就你有钱！”
蒋晴晴轻轻地哼了一声，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怨气。
李凤先感受到了怀中佳人的情绪，哪还敢再嘚瑟。连忙收起了嬉皮笑脸，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好啦好啦，这段时间太忙，冷落我们家水灵了姐了！你看，我这一杀青，酒席都没吃完，第一时间飞奔到你这儿来了，这还不够有诚意吗？”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蒋晴晴只觉得自己的身体瞬间就软了。
她暗骂自己不争气，怎么每次都被这个男人三言两语就给哄好了，一点原则都没有！
李凤先见她不再言语，便得寸进尺，轻轻吻着她的脸颊、耳垂，直到怀中的玉人气息微喘，面若桃花，他才心满意足地停下，问道：“说真的，第一次来香江拍电影，感觉怎么样？”
蒋晴晴靠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轻声道：“还好吧！尔冬升导演人很好，就是……”
她微微蹙起了眉头，“整个剧组，平日里交流基本上全都是说粤语，我一句也听不懂，感觉自己像个外星人，特别不习惯。”
她现在总算是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大陆演员宁愿去弯弯发展，也不愿意来香江了，这语言隔阂，有时候真的比什么都难受！
李凤先点点头，深有同感。
这也是香江电影日渐衰落的原因之一，排外性太强了！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说道：“我明天就回大陆过年，你呢？还有几天能拍完？”
蒋晴晴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尔导是慢工出细活，对细节要求特别高，我的戏份，估计还得拍上好几天才能杀青，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
“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