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友们都劝他把钱从邮局寄回去,毕竟路上贼多,带现金太危险。
就在要拍摄的时候,王宝翔突然停了下来,一脸纠结看向冯裤子。
“怎么了宝翔?忘词了?”冯裤子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
“不是,导演。”王宝翔抓着头发,一脸认真道:
“这不对啊!邮局汇款手续费哪有这么贵?我以前给家里寄过钱,虽然是贵点,但国家有规定,最高封顶也就五十还是一百来着?反正肯定不到六百,这说出去,人家邮局得骂我瞎说啊。”
冯裤子闻言愣了一下。
他们写剧本的时候,为了突出傻根的傻和对钱的看重,确实是按照百分之一的手续费直接乘出来的,根本没去考证有没有封顶这回事。
“嗨,这就一电影,艺术加工懂不懂?”冯裤子不以为然摆摆手,“六百块听着多心疼啊,这样才能显出傻根为了省钱宁愿冒风险的动机。就六百,别改了,听我的,接着拍!”
王宝翔虽然是个新人,但在这种生活常识上特别较真,站在那儿有点不知所措,小声嘟囔:“可这真是冤枉人家邮局了……”
“行了行了,别磨叽了,光都要跑了!”冯裤子有点不耐烦。
“慢着!”
一直坐在旁边喝茶的李凤先站了起来。
他走到场中,拍了拍王宝翔的肩膀,示意他安心,然后转头看向冯裤子:“刚子,我觉得宝翔说得有道理,这台词,得改。”
“凤先你也跟着添乱?”冯裤子皱眉,“这不就是个数字嘛,观众谁在意这个?”
“观众可能不在意,但人家邮政在意啊!”
李凤先收起笑容,神色严肃起来。
王宝翔这一嗓子,也给他提醒了。
前世的《天下无贼》上映后,就因为这句六百块手续费的台词,邮政直接把片方告了,说电影诽谤,损害了企业形象。
虽然最后调解了,但那段时间的负面新闻可不少,连带着王宝翔都收到了律师函,吓得不轻。
除此之外,还有后来黎叔那个盗窃团伙上火车时,每个人手里拿的小旗子,上面印着某淘宝网三个字,也是被淘宝给诟病的不轻!
导致很长一段时间,淘宝网都被人叫掏包网。
这些无妄之灾,既然自己是老板,能避免自然要避免。
“冯导,你想想。”李凤先压低声音,凑到冯裤子耳边,“咱这电影本来题材就敏感,让贼当主角,过审已经是不容易了,你要是因为这一句台词,把邮政这巨头给得罪了,回头人家给咱们穿小鞋怎么办?”
冯裤子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典型的燕京胡同串子性格——吃软不吃硬,但最怕的就是“上面有人搞你”。
听李凤先这么一分析,他后背也有点发凉。
想当年《手机》把小崔给得罪死了,麻烦事儿到现在还没断根呢!
“那……那就改成一百?”冯裤子试探着问。
“就改成一百。”李凤先斩钉截铁地说道,“一百块对傻根来说也是巨款,足够他心疼得宁愿自己带钱了,逻辑上没问题,还能显得咱们剧组严谨。”
说完,李凤先又看向王宝翔:“宝翔,你这脑子好使,生活经验足,以后剧本里有这种脱离实际的事儿,尽管提,我是制片人,我给你撑腰。”
“哎!谢谢老板!”王宝翔乐开了花,腰杆子瞬间直了。
冯裤子虽然有点没面子,但不得不承认李凤先考虑得周全。
他撇撇嘴,拿起大喇叭:“那个…把词儿改一下,改成一百块!咱们要尊重事实嘛!准备,重来!”
随着王宝翔那句带着哭腔的“一百块也得俺在那蹲半个月啊”喊出来,甘南部分的拍摄终于全部杀青。
剧组像是一群被放飞的鸟,欢呼雀跃收拾行囊。
这一次,不用再像来时那样为了体验生活坐绿皮火车了。
大家坐大巴连夜赶回兰州,美美睡了一觉,洗去了一身的风尘和牛粪味。
第二天上午,兰州中川机场。
阳光明媚,天空蓝得透亮。
登机口,李凤先戴着墨镜,一身休闲西装,显得格外挺拔。
李宾宾走在他身旁,依然带着那个无纺布袋子,不过这次里面装的是她在当地买的一些藏饰纪念品。
王宝翔背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个肉夹馍在啃,含糊不清道:“哥,宾宾姐,等等我!”
不远处,王非戴着巨大的墨镜,裹着披肩,在助理的簇拥下走特殊通道。
经过李凤先身边时,她不动声色地伸手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嘶!你干嘛啊?”李凤先疼得倒吸冷气。
“你说呢?”王非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冷冷的,却透着一股只有两人懂的亲昵,“这几天累坏了,回去让你歇两天,有空我们再去去普陀山,再去拜拜观音。”
李凤先两眼一黑。
还要拜?
看来这造人计划,还得是场持久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