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生看向绿竹,说:“我让巧儿带你入宫,是打算命你为巧儿的秘书,俸禄按吏制,每月两千钱,府里的月钱,你照领不误。你的工作职责比府里多一项,即盯着、防着所有意图追求巧儿,或频频在巧儿面前耍存在感的男人。
比如,像那种明明白天可以上报公事或明日再报,非要等到晚上,以汇报公事的借口,约巧儿去私人地方。或请巧儿赴宴,意图灌巧儿酒的,你要及时站出来替巧儿拒绝、阻止。
总而言之,我是要让你做恶人,替巧儿拒绝一切不好拒绝的人。”
任平生接着说:“如果在你替巧儿拒绝时,有人不长眼的敢拿你身份说事,你可以说是领了我的命。”
绿竹立即站起来,领命道:“喏。”
“要是有那种身家清白,心思也纯净,是真心喜欢巧儿的,巧儿也乐意与他接触的,你只需要盯着就行,”任平生说,“这种人也不会特意将工作留到晚上,并借机将巧儿约到私人地方。”
“喏。”
“你回头也看看我给巧儿备的这个,不说百分百正确,至少能起到一个参考作用。”
绿竹刚要应下,任巧语气有些迟疑的说:“阿兄,让绿竹入学宫做我秘书,会不会有些不妥?招惹非议?”
“你担心那些人说你以权谋私?让自己的侍女吃上官粮?”
任平生不等任巧回答,继续说:“你当姚云山、南行师等这些人在成为一官署主官后,没有往官署里安插自己的人?既然他们能安插自己的人,你带绿竹入学宫,有何问题?”
“这不是不一样吗,他们带的都是自家门客,没有带侍女的。而那些带奴仆,也都不领官俸,我若是带绿竹,还让绿竹领官俸,恐会引起非议,或让那些人效仿,届时他们都带着奴仆领官俸,于朝廷不利。”
任平生笑说:“不错,有点学宫令的样子,考虑的很周全。你放心,这个问题我和你嫂子都考虑到了,我已经让月冬将绿竹登入少府名册,她的俸禄走宫里的帐,不走学宫的帐。
简单来说,绿竹已经算是宫里的人,她是我派给你的,是我安在你身边的秘书,就像我安排的那个负责学宫打印机的宫娥一样。那些人想挑毛病,也只能说秦王太过偏爱他的妹妹。”
“还能这样……”任巧有些咂舌。
“刚说你有点学宫令的样子,又漏出大学生的愚蠢,”任平生说,“我真不知道是我们任氏的家教太好,还是我当初管你管的太严,让你有点过于循规蹈矩,没了氏族子弟的嚣张气焰。”
“我应该有跟你说过,所谓礼法,就是规矩。像儒学吹捧的周礼,本质上周朝的规矩。
我们可以尊重规矩,因为规矩不成方圆,这天下要是没了规矩,就会陷入无序、混乱,人人都将如同野兽。”
“其实野兽也有规矩,它们的规矩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奉行的是弱肉强食这一套。匈奴、西夷这些人,何以会被我们视为蛮夷?就是因为他们的言行举止,如同禽兽。”
“但你了解过匈奴、西夷就会发现,他们内部之中也有自己的礼法,也和我们一样,给弱肉强食的底色添上了一层外衣。
不过,他们的外衣太过粗糙,没有我们的华丽,我们依旧可以鄙视他们,视他们为蛮夷。”
任平生接着说:“我现在要跟你说的是,我们尊重礼法、尊重规矩的目的,是为了能以相对文明的手段,完成我们要做的事情,让一切事情都在我们认可的规矩内进行。”
“而这个目的的本质是利益。”
“所以,我们尊重礼法、尊重规矩,是为了谋取利益。我们可以接受在规矩内的暂时性失利,但我们不能让礼法成为我们的掣肘、枷锁,进而使我们失去根本性的利益。”
“如果遇到这种情况,我们就要翻桌子,重新制定有利于我们的礼法、规矩。这就是我们任氏为何隔代就会造反,我为什么要造反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