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的阳光很毒，透过百叶窗照进来，都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说好的香甜空气呢？
李凤先用力吸了两口，除了空调吹出来的陈旧灰尘味，啥也没闻到。
李凤先坐在Well Go USA的会客室里，手里的美式已经凉透了。
这玩意儿喝起来跟刷锅水没什么两样，远不如那晚在高雄没吃上的那顿热乎饭让他想念。
他已经在这里干坐了一个多小时。
“抱歉，李先生，迈克尔副总裁还在处理一个重要的电话。”
那个金发碧眼、胸大无脑的前台小姐第五次对他露出职业假笑，然后继续低下头涂她的指甲油。
李凤先百无聊赖地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枚刚从口袋里摸出来的硬币。
终于，紧闭的磨砂玻璃门打开了。
一个穿着宽大西装、顶着啤酒肚的老白男走了出来，嘴里还叼着半截雪茄，神情傲慢得像刚收购了微软。
“那个……Lee？是吧？”迈克尔挥了挥手，眼神在李凤先身上扫了一圈，有些惊讶于他的年轻，“进来吧，我的时间很宝贵。”
进了办公室，迈克尔甚至没请李凤先坐下，直接把那一盘样带丢在桌子上。
“听着，孩子。我看过你的带子了。”
迈克尔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打斗还不错，很像……那个谁？Jackie Chan？但是，这里是美国，没人看中国人演警察抓小偷，美国观众只喜欢看中国人梳辫子穿长袍、飞来飞去。”
李凤先忍着照他脸给一拳的冲动，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DVD发行就行。”
迈克尔伸出一根手指，“我们出十万美元，买断北美版权，没有院线，没有宣传，直接进沃尔玛的特价碟片区，这已经是给你们中国电影面子了。”
十万美元？
打发叫花子呢！
《老手》的投资可是五千万！
光是闹市飙车戏，李凤先就烧掉了两百万。
李凤先也知道这明显不是对方的最终条件。
商业谈判嘛，哪有一开始就报出底价的，这老东西肯定也是看准了李凤先急于打开北美市场，想先打压一番，好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罢了！
但即使这样，也过于傲慢了！
“迈克尔先生，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李凤先笑了，笑得很灿烂，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我不是来卖废品的，我是来谈合作的，我要院线排片，首映时候有至少100块AMC银幕。”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功夫》的首映在北美都能有300多家影院开画，他的名气虽不如星爷，但《老手》这片子的商业属性绝对不输《功夫》。
“哈！”
迈克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大笑起来，“院线？年轻人，你以为AMC是公厕吗？谁想上就能上？哪怕是杰特李的片子，现在也不一定能拿到好的排片！十万美元买断我觉得都给多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李凤先叹了口气，慢慢站起身。
“看来，迈克尔先生不仅不懂电影，眼神也不太好。”
话音未落，李凤先突然动了。
迈克尔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劲风扑面而来！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
迈克尔吓得一屁股跌坐在老板椅上，雪茄都掉在了裤裆里，烫得他嗷嗷乱叫。
等他手忙脚乱地拍掉火星，惊恐地抬起头时，只见李凤先正站在他办公桌前，手里依然把玩着那枚硬币。
而在迈克尔身后那张厚实的实木书柜上，一枚硬币深深地嵌进了木头里，只露出一道边缘，位置距离迈克尔的耳朵只有不到两公分。
“哦，抱歉，手滑了。”
李凤先耸了耸肩，一脸无辜，“你知道的，我们中国人都练过功夫，有时候控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
迈克尔咽了一口唾沫，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这特么是功夫？还是中国巫术？
看来样片里这小子的武打不止是演戏啊！
这要是刚才稍微偏一点，自己耳朵岂不是没了？
“迈克尔先生，《老手》不是那些老掉牙的功夫片。”李凤先收敛了笑容，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
“这是一部动作爽片，没有说教，没有辫子，只有拳拳到肉和法拉利撞保时捷，美国观众喜欢暴力，喜欢速度，而这些，我都有。”
李凤先从包里掏出一份新的合同草案，拍在桌子上。
“我们签个对赌协议，我不收你们的版权费，一分钱都不要。”
听到不要钱，迈克尔的资本家雷达瞬间动了，恐惧稍微消退了一些：“什…什么意思？”
“给我50块银幕，试映一周。”
李凤先竖起手指，“如果上座率低于30%，所有费用我全包，片子你们拿去刻盘卖，收益我分文不取。”
“但如果上座率超过50%，你们次周要增加荧幕数至少50%！”
李凤先眯起眼睛，“而且我要阶梯式分账，票房越高，我拿得越多，我要在这个基础上，拿走北美票房净收益的60%。”
之所以敢这样对赌，除了电影质量外，主要还是流量旋涡的二阶段技能【地域穿透】，能指定任一海外国家，使指定话题在当地成为热门！
等于可以帮电影做一次免费的全美推广，到时候什么网络论坛、社区话题全给他炒热，不怕没人进电影院。
迈克尔盯着李凤先，又看了看身后那枚嵌在木头里的硬币。
这中国人怕不是个疯子。
他知道李凤先在中国是个大明星，可这是在北美，他能有什么号召力？
充其量吸引一些华人留学生和cult电影爱好者罢了！
其实他的底线条件本来就是可以给个几十块银幕试试水的，毕竟院线也需要片源，现在对方不仅不要版权费，还敢对赌？
作为靠倒腾DVD起家的投机商人，迈克尔最不缺的就是赌性，既然不需要先付钱，输了也没损失，那这种无本万利的买卖，为什么不做？
“成交！”
迈克尔咬了咬牙，捡起地上的雪茄，“但如果你输了，那十万美元我也省了。”
“放心，准备好数钱吧，记得把那枚硬币扣下来留个纪念，那是幸运硬币。”
……
当晚，比弗利山庄。
虽然白天在谈判桌上剑拔弩张，但既然签了意向书，该有的社交还是少不了。
这是一场好莱坞的小型名流晚宴，据说是为了庆祝某部B级恐怖片的杀青。
迈克尔为了显示诚意，又或者单纯是为了炫耀自己签了个不要钱的傻子，把李凤先也带了过来。
李凤先穿着一身西装，手里端着香槟，站在泳池边，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周围全是金发碧眼的老外，男的油头粉面，女的衣着暴露。
到处都是虚伪的夸赞和充满了酒精味儿的调情。
“Hey，Bruce Lee！”
“Kung Fu？”
时不时有喝高了的人过来对他比划两下怪叫，李凤先只能保持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在疯狂吐槽：你们全家都是Bruce Lee，老子叫Li Fengxian！没文化真可怕。
老外的派对其实挺无聊的，无非就是一堆人站一起尬聊，天南地北的扯淡！
尤其这种晚宴，连桌上的食物都没什么人动，大家手里都拿着酒杯装样子，还不如老中的酒桌文化有意思，起码能吃饱！
当然，银趴除外！
不过那种高端局显然不是现在的李凤先能接触到的。
今天这晚宴的规格明显不高，因为现场就没什么他认识的明星。
虽然外形足够亮眼，找他搭讪的女人倒是有几个，可他对于那些涂脂抹粉的大洋马也没什么兴趣，一个个香水味呛得人鼻子疼！
实在受不了这种喧闹，他悄悄溜到了后花园的一个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