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真材实料。
嘶！
这妞居然不动声色地在他后腰上不规矩地捏了一把！
“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陈道民这才站起身，摘下帽子，主动伸出手道。
李凤先握住他的手，调侃道，“陈老师，您这现场教学课，开得可真够深入的。”
“少贫。”陈道民被他逗笑了，“我这是在替你这个老板，好好打磨你手下的这些‘璞玉’，免得将来拍出来，砸了你公司的招牌。”
“是是是，那我还得谢谢您。”
陈道民笑道：“不用客气，其实也教不了多久，再过个一两个礼拜，剧组就可以杀青了！”
这种什么时候杀青的保证，本应该是沈严这个导演来跟他汇报的。
可陈道民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显然，这剧组的实际进度和生杀大权，全都握在这位老学究手里。
剧组的其他人继续忙碌着准备下一个镜头，陈道民则拉着李凤先走到了休息区。
两人各点了一根烟。
三月的风，吹得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沙沙作响。
“你那部《老手》，在香江…拍得还顺利吗？”陈道民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表情有些莫测。
“还行吧！”李凤先答得言简意赅。
“哦？”陈道民弹了弹烟灰，“我以为…在那边拍戏，人会不太适应呢！”
李凤先看着陈道民那张欲言又止的脸，心中瞬间了然。
估摸他是想起《无间道3》了。
当年《无间道》大火，第三部想进军内地，就必须加入内地元素。于是，陈道民被请去，饰演那个内地公安沈澄。
结果呢？
演戏的时候，陈道民就感觉自己和整个剧组格格不入。
在片场，陈道民想和人讨论一下沈澄这个人物的内心层次和前史，结果香江那帮人，普通话都说不利索，也没什么心情，大家鸡同鸭讲，根本聊不到一块儿去。
电影上映后，沈澄这角色也是被群起而攻之，一堆人嘲讽他面瘫、装X、格格不入！
嗯，其中也包括李凤先！
陈道民的演技自然和差没关系，但演成那样，还是他自己的责任占大多数！
那段时间，可把这位内娱第一道学给气得不轻。
从那以后，陈道民就发誓，再也不去香江拍电影了！
事实上，他也确实做到了。
从《无间道3》以后，陈道民的演艺生涯里，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一部香江电影。
甚至和香江演员的合作，都是凤毛麟角。
唯一的一次，就是后来为了还吴敦的人情债，跑去《刺陵》里给周杰伦当配角，才和曾志伟又合作了一次。
“陈老师，时代不一样了。”
李凤先看出了他心中的芥蒂，主动开口了：“您去的时候，是您一个人，去融入他们。”
“而我这次去！”李凤先笑了，露出白牙，“我是投资，是去占领他们的，而且我会说粤语，也会功夫，在香江那种地方，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陈道民闻言，沉默了。
他深深看了李凤先一眼，眼神很复杂。
过了许久，他才“嗯”了一声，也没说什么。
李凤先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陈道民和香江电影人不对付，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这根本就是两种生态的碰撞！
内地电影人，尤其是陈道民这种学院派的，觉得香江人拍戏没文化、瞎胡闹，全靠尽皆过火，尽是癫狂。
而香江电影人呢，则觉得这帮北佬太装太轴，一个破角色，非要跟你上纲上线到哲学层面，累不累啊？
尤其是陈道民这样，天生就好为人师的性格，跑到香江那个地界，和一帮普通话都说不好的古惑仔们合作……
能合得来就有鬼了！
两人沉默地抽着烟，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就在李凤先以为这个话题要结束时，陈道民忽然又开口了。
“凤先，你想不想…加入电影家协会？”
“嗯？”
李凤先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加入影协？我？”
“对。”陈道民很认真地看着他，“加入协会，是有门槛的。”
“主要就是专业工作年限满5年，你虽然年轻，但从演戏到现在也够了，奖项也有，我可以当你的介绍人。”
李凤先这回是真的没想到。
他以为陈道民顶多就是跟他同仇敌忾地吐槽一下港圈，怎么突然……要拉他入伙进体制了？
“陈老师，您这…怎么突然来这么一茬？”
陈道民又点上了一根烟，吐着烟圈，慢悠悠说：
“你这次去香江拍戏的时候，电影频道不是给你做了个专访吗？我看了。”
李凤先心中一动：“啊，那个啊……”
“你小子，话说得挺漂亮，也挺给咱们大陆电影争气的。”
陈道民那张严肃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以前，动作片这个领域，那帮香江人是水泼不进！我们的人一去，不是演反派，就是演被打死的龙套。”
这话就有失偏跛了，李连杰不就闯出来了！
“你这次，不光是去拍了，还是去当主角，当导演，去打他们的，这口气…出得不错。”
好嘛！
搞了半天，根儿还在这儿呢！
原来是看中他这反攻港圈第一人的政治意义了！
看来陈道民当年在《无间道3》受的气，是真不小啊！
这都快两年了，还憋着呢！
影协…
李凤先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中国电影家协会，这名头，听上去牛逼轰轰，但实际上呢？
在这个年代，它更像是一个养老和发荣誉证书的地方。
职能说白了就三个：
一是会员管理，就是个电影人俱乐部。
二是活动管理，这倒是有点用，主要是负责组织那个金鸡百花电影节。
三是职业道德约束……这个基本等于放屁。
真正负责引导和管理电影发展的，那是广电总局下面的电影局。
加入这个协会，现在这个时间点，
说实话，没啥大用。
除非能当到影协领导，那才算是有了一定的话语权。
可现在的影协领导，那都是老一辈的导演和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
演员想当领导？
那得等到好几年以后的李雪健了。
至于陈道民自己…那都还得等十几年。
更别说他李凤先了，一个满身铜臭的家伙。
“多个官面身份，没坏处。”
仿佛看穿了李凤先的犹豫，陈道民开口了。
“协会嘛，就是个圈子。”
“这也不影响你拍你的商业片，赚你的大钱。但是，关键时刻，比如…你的片子要送审了，或者要拿什么指标了，这个影协成员的身份，有时候……就能帮你说上话。”
就是一张政治正确的良民证呗！
虽然薄，但有，总比没有强！
在这个圈子里混，光有钱有才华，是没用的，得是自己人。
“我明白了。”李凤先掐灭了烟头，站直了身体，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那…就谢谢陈老师您提携了。”
陈道民满意地点点头：“小事，晚点我回酒店，就给你写推荐信。”
白天的探班结束后。
作为微服私访的大老板，李凤先自然是要尽一下地主之谊，请全剧组的主创人员吃顿饭。
宴席上，那叫一个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剧组这帮人，被陈道民这老学究压抑了快三个月了，好不容易见到李凤先这个不着调的年轻老板，一个个都跟解放了似的。
朱雅文端着酒杯，一口一个“老板，我敬你！”，那沙哑的嗓音，喝起酒来都比别人性感。
沈严这个正牌导演，更是拉着李凤先的手说个不停！
然而，这酒桌上，也有一个异类。
还是陈道民。
这位爷，是真的一口酒都不沾，面前永远是一杯白开水。
谁来敬酒，他都笑眯眯地举起水杯：“不好意思，酒精过敏，我以水代酒，心意到了。”
他不但自己不喝，还不让别人劝酒。
尤其是沈严，喝上头了，非要拉着江一艳和张濛这两个小姑娘喝酒。
就在这时，陈道民笑嘻嘻地开口了。
“哎，沈严，你差不多得了啊。”他用筷子敲了敲杯子，“人家小姑娘明天一早还有大特写的戏，你给灌醉了，明天拍出来一脸浮肿，你负责啊？”
沈严的脸一僵。
李凤先心中暗暗给陈道民点了个赞。
别说，这老登虽然平时好为人师，让人烦得很。
但在这点上，是真不错！
不像有的人，自己就是导演，还偏爱在酒桌上显摆自己那点能量，逼着女演员干这干那。
李凤先想起了后世那个著名的《芳华》跳舞事件。
冯裤子在酒局上，非要逼着女演员苗苗给一帮油腻大佬跳舞。
满屋子的人，就陈道民站出来，直接开骂：“你特么是不是没看过跳舞啊？”
就冲这个，这老登还是能处的！
一场宾主尽欢的晚宴，终于在晚上九点结束了。
大家各自回房。
李凤先也和甘亭亭准备回自己下榻的酒店。
电梯口。
一直没什么机会和李凤先单独说话的江一艳，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手里还抱着个剧本，显然是想请教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