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蜜的到来，意味着李凤先的扮相，也要开始切换了！
“凤先，忍着点，胡子有点扎。”化妆师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手里拿着胡须，正小心翼翼用专用胶水往李凤先的下巴上粘。
李凤先闭着眼睛，感受着脸颊上轻微的刺痛感，让他尽管来！
拍了几年戏，他还真没怎么正经扮过老，上回拍《师父》，也就是看起来成熟些而已。
一个小时后，原本乌黑的头发中夹杂了缕缕银丝，脸颊上，拉碴的胡须让他显得有些不修边幅，却更添了几分江湖浪者的豪迈与落拓。
化妆师又用阴影粉加深了他眼窝和脸颊的轮廓，让他看起来更加消瘦憔悴，最后穿上了一身粗布长袍，左边的袖子空荡荡地垂着，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
“绝了……”化妆间里有人发出了低声的赞叹。
眼前的李凤先，已经完全褪去了平日里阳光帅气的模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孤高。
道具组的适时递过来一张面具。
一张丑陋到了极点的人皮面具，蜡黄色的皮肤，粗糙的质地，脸颊上还有一道狰狞的疤痕。
这完全是按照原著里“相貌丑陋，不以真面目示人”的描写来制作的，与TVB版那个酷炫的铁面具相比，这个面具更符合杨过当时的状态。
戴上面具后，他搞怪似得吓了一下周围的人，惹得甘婷婷埋怨剧组干嘛要用这么丑的面具，不是糟蹋人吗？
“就是要这种效果，面具越丑，反差才越大。你想想，当揭开这张面具，看到的却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那该是多大的戏剧冲击力？”
他特意在平平无奇四个字上加了重音，可惜这个梗现在还没出现，大家都get不到。
说笑间，杨蜜也已经换上了郭襄的戏服跑进来了，一身劲装，衬得肌肤胜雪，脸上略施粉黛，大眼睛顾盼生辉，灵气十足。
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颗俏皮的小虎牙，为她平添了几分少女的娇憨。
杨蜜何等聪明，立刻就注意到了李凤先的眼神，心中掠过一丝得意，看来自己这个郭襄的扮相，是得到男主角的认可了。
这时，于敏拿着剧本走了进来：“来来来，凤先，杨蜜，过来一下，我们讲下戏。”
于敏指着剧本上的一段，说道：“等下拍的是杨过送给郭襄三枚金针，答应满足她三个愿望。这场戏的重点，是郭襄提出的第一个愿望——要看杨过的真面目。”
他看向李凤先：“等会揭开面具后，你的情绪要有一个瞬间的变化，先是有些错愕，然后对着她一笑。随手把面具递给她，这个笑很重要，要一下子就击中观众的心，让所有人都理解，为什么郭襄会一见杨过误终身。”
于敏的设想，是大多数导演都会选择的处理方式，核心就是通过耍帅来凸显杨过的魅力。
李凤先听完，微微皱起了眉头，琢磨了一下后说道：“于导，我觉得……这么演可能不太对。”
于敏愣了一下：“哦？你的想法是什么？”
“我仔细研究过原著里这段。所谓的杨过摘面具，其实并不是一个为了展现杨过俊美的高光时刻。它的核心，仅仅是杨过为了满足郭襄这个小姑娘一个天真的好奇心。”
而且杨过在古墓里和姑姑生活了那么久，后来又独臂一人，与神雕为伴了整整十六年。
一个单身十六年的男人会是怎么样的状态？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这十六年，他肯定没照过镜子，也根本不会在意自己的长相。虽然他知道自己年轻时底子不错，但毕竟是个独臂的残疾人，每天风吹日晒，能有多好的状态？所以，当郭襄提出要看他的脸时，他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机会来了，我要帅她一脸，而应该是错愕、不解，甚至是一丝丝的窘迫。”
“窘迫？”于敏对这个词很感兴趣。
“对，就是窘迫。”
李凤先肯定的点点头，“他会想，我的脸有什么好看的？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而已。所以，他摘下面具的动作，应该是随意的，甚至是有些不情愿的。他不会期待郭襄的惊叹，更不会刻意去微笑。当他看到郭襄惊为天人的表情时，甚至会感到不自在！”
为了让自己的论点更有说服力，他搬出了经典案例：“我反复看过古天乐那一版的《神雕》，我觉得他们对这一段的理解就非常深刻。古天乐摘下面具后，看到李绮红演的郭襄呆呆看着他，他的第一反应是略显局促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不确定地反问了一句：怎么？是不是我的样貌吓到你了？
就这一句话，一下子就把杨过那种久疏人世、不通俗务，甚至对自己容貌有些不自信的心理状态给表现出来了。
这让人觉得，他不是在刻意展现自己有多帅，而只是在很单纯完成小姑娘的一个愿望，但恰恰是这种帅而不自知的状态，才是最有魅力的。
要是摘下面具后立刻开始摆pose，放慢镜头，配上BGM，主角脸上就差写着快看我帅不帅几个大字，那无疑是落了下乘！
这就好比黄晓明和杨洋，明明是两个帅哥，非要去走什么邪魅狂狷的路子，用各种手段在银幕上展现自己的帅气…
结果就是把自己搞成了油王代表，还被网友们做成了各种表情包。
真正的帅，是不需要刻意去演的。
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让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听得连连点头。
于敏也陷入了沉思，李凤先的这番分析，确实比他最初的设想更有层次感。
一个孤僻了十六年的大侠，突然被一个少女闯入生活，那种不适和局促感，确实比莫名其妙的笑更能打动人。
“有道理……”
于敏琢磨了半晌，表示就按照他说的来！
这是杨蜜第一次和李凤先演对手戏，尽管已经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当李凤先那双隔着面具依旧锐利如鹰的眼睛看过来时，心还是不受控制漏跳了一拍。
一股莫名的紧张感！
还好，台词她早已背得滚瓜烂熟。
按照刚刚商定的剧本，李凤先沉默了片刻，就在郭襄以为他要拒绝而感到失落时，他却缓缓抬起手，拿下了面具。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镜头也给了李凤先一个特写。
鬓角的白发，细纹和胡茬，无一不在诉说着十六年岁月的无情。
“怎么？是不是我的样貌……吓到你了？”
杨蜜被他这句话惊醒，猛地回过神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连摆手。
“我的第二个心愿，就是在我十六岁生日那天，你要到襄阳来看我…”
李凤先看眼中的冰霜融化了一些，低沉的笑了笑，笑声里带着一丝无奈和纵容：“仍然是孩子气，好吧，我答应你。”
“咔！完美！太棒了！”于敏兴奋从监视器后站了起来，用力鼓掌。
随着导演的喊声，杨蜜才彻底从戏里抽离出来，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李凤先也走了过来，对着她竖了个大拇指：“演得不错，刚才的反应也非常真实。”
杨蜜不好意思笑了笑，露出虎牙：“是我完全被你带进去了而已…”
不得不说，这个时期的少女大幂幂，演戏时确实有一股浑然天成的灵动气质，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让她在镜头前占尽了优势。
这种灵气，完全不输给同组的刘一菲。
但她的问题也同样明显，就像后来李少红评价的那样，表演有些“程式化”，开心就是哈哈哈，痛苦就是哇哇哇，习惯于用最直接外放的方式去表达情绪，缺乏更深层次的思考和内化。
这是很多童星出身的演员的通病，因为从小接触，形成了肌肉记忆，想要改变，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当然，此刻的她，还是那个充满无限可能性的灵气少女。
随着杨蜜的加入，剧组的女演员阵容愈发庞大，也愈发热闹了。
几个女孩凑在一起，叽叽喳喳，仿佛有说不完的话。有时候在休息区，她们聊起化妆品、美食和八卦，那分贝高得让想安静看会儿剧本的李凤先都头疼不已。
虽然剧组里美女如云，但和刘一菲能玩到一起的却不多。
之前的张嘉倪和刘一菲倒是同龄，但大家气场不合，始终没能成为朋友。
如今来了个性格外向、自来熟的杨蜜，倒是让刘一菲多了个能说贴心话的玩伴。
杨蜜那张小嘴能说会道，又懂得看人眼色，几句彩虹屁一送，很快就和刘一菲打成了一片。
仅仅拍摄了几天，两人就变得形影不离，好得跟亲姐妹似的，一起吃饭和对戏，休息时就头挨着头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
这天，即将上戏的刘一菲不太开心。
因为接下来要拍摄的，是整部《神雕侠侣》中最让广大书友心碎的一幕…
当然，也可能是某些牛头人爱好者的狂欢——小龙女被尹志平玷污。
说起来，早年的香港影视剧和漫画里，似乎总少不了这种牛头人剧情，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非得让完美无瑕的女主角经历一番磨难，被反派或路人糟蹋，以此来制造戏剧冲突。
杨过和小龙女这对苦命鸳鸯也是真的惨，一个成了残疾，一个不幸失贞，以至于很多人都说，这是金庸为了符合“天残地缺”的设定而刻意为之。
但深究起来，其实并非如此。
金庸小说里，有一个隐藏的设定，那就是“父债子偿”的因果循环。
在最早的连载版小说里，杨过的生母是一个叫秦南琴的捕蛇女，她被郭靖所救，倾心于他，却不幸被铁掌帮抓走。
后来，因感情失意的杨康为了泄愤，多次强暴了秦南琴，才有了杨过。
而杨康自己，最终也死于捕蛇女的毒蛇之下，这便是因果。
黄蓉之所以从一开始就讨厌杨过，不仅仅因为他是杨康的儿子，更因为他的母亲，是她潜在的情敌。
所以，杨过后来断臂，挚爱小龙女被人玷污，都是在为他父亲杨康犯下的罪孽“还债”。
这些深层的原因，刘一菲不知道，即使知道也不能减轻内心的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