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先，你可是让我吃了一惊啊。”
马忠骏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浑厚，“《师父》现在势头这么猛，我还以为你小子拍电影拍上了瘾，从此就一心扎进大银幕，再也瞧不上我们这些鼓捣电视剧的了呢！”
他的话半是玩笑，半是试探。
作为慈文传媒的老总，马忠骏在圈内阅人无数，深知少年得志者最容易心高气傲，看不清前路。
李凤先凭借一部《师父》在电影圈横空出世，风头无两，此刻却回头要掺和电视剧，这着实不符合常理。
李凤先闻言，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马总这是在取笑我呢？我可从不觉得电影就一定比电视剧高级！”
中国十几亿人口，有多少人会每个月都花钱去电影院？但又有多少人每天晚上会守在电视机前？
对于一个演员，尤其是年轻演员来说，人气的维持和提升，电视剧这个阵地是绝对不能丢的。
除非是好莱坞或者黄金时代的港片，能把电影卖到全世界，那另当别论。
但是在内地，电视剧永远是性价比最高的曝光方式。
“说得好！”马忠骏赞许地掐灭了雪茄，“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既然你有意向，那投资的事，我自然是举双手欢迎。”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在这和谐的氛围中，却有一个人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王金，从刚才开始就没怎么说话。
他体型微胖，穿着一件略显骚包的亮面夹克，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此刻内心是五味杂陈。
真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小鱼儿与花无缺》这个项目，他筹备了许久，演员阵容也早就有了心仪的人选。
花无缺这个角色，他本来是想力邀谢霆风出演的，可现在李凤先这个新晋的投资方一进来，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资本入局，从来都不是只给钱那么简单，话语权最终会体现在选角上。
谢霆风那边本来还在犹豫，现在李凤先一来，肯定是黄了。
更让他郁闷的是，不光是主角，恐怕剧里几个重要的配角，都得留给李凤先旗下的艺人。
王金心里嘀咕着，脸上却堆起了招牌式的笑容，热情地朝李凤先伸出了肉乎乎的手：“哎呀，李老弟，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你的《师父》，我也去电影院看了，拍得猴赛雷啊！”
他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港普口音，热情得有些夸张，但眼神里的审视和算计却一点都不少。
李凤先站起身，与他握了握手，微笑回应道：“王导过奖了，你的电影我可是从小看到大的，喜欢得不行！”
这话倒不是纯粹的客套。
李凤先对王金这个人的看法很复杂。
外界总说他“烂片之王”，拍的都是些屎尿屁的商业片，毫无艺术追求。
但李凤先却觉得，现在电影圈缺的恰恰就是王金这种人。
内地的导演，过度注重自我表达，不太在意观众的喜好，尤其是第五代导演开始，个个都把在国际上拿奖视为最高目标！
而王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商业片导演，把电影当成一门生意来做，目标明确，就是要让投资方赚钱。
别管片子质量如何，他拍片基本就没亏过，这份功力，放眼整个华语影坛都无人能及。
后来内地的陈思成倒是有点他的影子，同样是能精准地抓住市场脉搏，把商业元素玩到极致。
而且王金也是有审美的，他自己拍屎尿屁，但他比谁都懂什么是阳春白雪。
他曾在多个访谈节目里，对许安华、张艾嘉、王家卫这些文艺片大导的作品如数家珍，点评得头头是道。
甚至在许安华拍《天水围的日与夜》找不到投资时，是被骂烂片之王的王金，二话不说，自己掏出真金白银来支持她。
这是一个极其矛盾，又极其通透的聪明人。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观众喜欢什么。
几人重新落座，客套话讲完，便迅速切入了正题。
“王导，关于《小鱼儿与花无缺》这个项目，您的整体构想是什么样的？比如剧情改编的方向、预算的分配，还有拍摄周期等等。”李凤先率先开口，直接抛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提到自己的专业领域，王金立刻像是换了个人，脸上的猥琐笑容不见了，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资料，在茶几上摊开。
“李老弟，马总，你们看。”
他指着自己手绘的人物关系图，唾沫横飞讲了起来，“原著的格局很好，但节奏太慢，不适合现在的电视剧观众。我的想法是，大刀阔斧地改！保留主线，突出双主角的矛盾冲突，强化情感线。尤其是女性角色，铁心兰、苏樱、小仙女，每一个都要有记忆点，要让观众又爱又恨！”
“预算方面，”他搓了搓手，眼神发亮，“钱要花在刀刃上！特效、武打、服化道，这三样绝对不能省！我保证，打出来的效果绝对是国内顶尖水平！至于拍摄周期……”
王金伸出一个巴掌，又觉得不够，猛地收回，伸出了两根手指，斩钉截铁说道：“只要资金到位，一个月…不！二十天！二十天内，我保证把剧组的架子给你搭起来，立马开机！三个月之内，全剧杀青！”
这速度倒是真的惊人！
内地导演拍一部四十集的电视剧，筹备加拍摄，没个大半年根本下不来，这胖子居然敢说三个月搞定？
快，准，狠，这就是王金的风格。
虽然可能会牺牲掉一些艺术上的打磨，但对于一部商业剧来说，效率就是生命。
“我个人没问题。”李凤先表态道，“效率高是好事，我这边可以投资，占股22%就可以。”
王金的小眼睛飞快眨了眨，《小鱼儿与花无缺》的预计投资得有个三千万，22%似乎也不多啊。
他刚想开口让再加钱，旁边的马忠骏却先说话了。
“凤先，你第一次和王导合作，这个面子我必须给。”马忠骏笑着打圆场，“这样，我们慈文也让出一点份额，给你凑个25%，整数好听，占股25%，你看怎么样？”
李凤先看了一眼马忠骏，对方朝他递了个眼色。
他立刻明白了，这是马忠骏在卖他的人情。
“那就多谢马总了。”李凤先爽快答应下来。
协议达成，王金心里的一块大石也落了地，只要钱到位了，其他的都好说。
现在他最关心的，就是李凤先会往剧组里塞多少人。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准备迎接一份长长的演员名单。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李凤先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愣住了。
“王导，关于演员方面，”李凤先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道，“我暂时没什么具体要求，选角还是以您和马总的意见为主，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我只有一个原则，演员要贴合角色，演技要过关。”
“啊？”王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怀疑自己听错了。
投资一千万，居然不塞人？这是什么操作？天上掉馅饼了？
他哪里知道，李凤先不是不想塞人，而是实在是无人可塞。
目前公司能用的演员几乎都打包进了即将开拍的《欢天喜地七仙女》剧组，想塞人暂时也找不到人。
这也让李凤先觉得公司艺人还是少了些，是时候再去招兵买马了。
……
二月的燕京，乍暖还寒。
随着北电的春季开学，校园里再次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李凤先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学校了，如果不是手机里时不时收到的老师同学的问候，他几乎快要忘记自己学生的身份了。
今天难得地决定回学校打个”，也是为了接一个人。
一辆极为骚包的亮黄色兰博基尼跑车，缓缓停在了北电校门口。
低沉而迷人的引擎轰鸣声，吸引了所有路过学生的目光。
车门向上打开，一个穿着黑色皮衣，戴着墨镜的帅气青年从驾驶座上跨了下来。
李凤先早已等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看到青年下车，不由调侃道：“哟，挺准时啊你！我还打算晚来一个半个钟头呢！”
来人正是陈楚何。
他一下车，就被京城早春的寒风吹得一哆嗦，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靠！凤先，你们燕京这是什么鬼天气？也太冷了吧！”他一边抱怨，一边哈着白气，“我在台北都还在穿短袖呢！”
“北方的天气就这样，今天这都算是暖和的了，没下雪你就偷着乐吧。”李凤先笑着锤了他胸口一下。
然后就领着他走进了北电的大门。
陈楚何这次来大陆既是观光旅游，同时也是来提前参观下自己未来的学校。
这家伙上次在弯弯一别，还真不是说说而已，居然真的下定决心要来学表演了。
对于一个毫无表演经验的圈外人，李凤先上次给他的建议就是报考北电的表演进修班。
北电进修班历史悠久，早在1980年就有了，当时还叫业余表演班，三姓家奴一代目和女儿国国王，就是这个班的首批学员。
进修班虽然不像本专科那样需要经历艺考，但也是正儿八经的学历教育，每年9月开学，学制一年，报名时间就在4-6月，6月底会有一个形式上的考试。
李凤先带着陈楚何在校园里闲逛，一边走一边给他介绍。
“看到那栋红楼了吗？那是表演学院的教学楼，我们上课的地方。”
“那边是图书馆，里面藏着不少好东西，很多绝版的电影拷贝和剧本都能找到。”
两人走在校园的主干道上，很快就引起了学生们的注意。
“快看！是李凤先学长！”
“天呐，他好久没回学校了！真人比电视上还帅！”
很快，两人身后就跟上了一群好奇的小尾巴，其中绝大多数都是面容青涩的学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