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燕京怀柔的一处摄影棚。
这里是姜闻的新片——《太阳照常升起》的后期补拍现场。
这电影开机也大半年了,一帮疯子在云南的高原上晒脱了几层皮,烧光了上百顶帐篷,用掉了三百多立方米的藏式房屋、数十吨鹅卵石和红土,大场面基本算是啃下来了。
现在正在抠一些室内戏份。
“这一条光不对!再来!那种……湿漉漉的感觉呢?”
还没见人,就先听到了姜闻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震得顶棚的灰都在往下掉。
李凤先笑着摇摇头,循声走去。
在监视器后面,姜闻正裹着一件军大衣,胡子拉碴,手里夹着根烟,正跟旁边的人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什么,旁边坐着老婆周芸。
但让人意外的是,对面还坐着一个人,戴着一顶标志性的五角星白帽子,穿着旧夹克,一脸沧桑。
摇滚教父崔剑。
“哟!这不巧了吗!”
李凤先快步上前,先是冲姜闻两口子拱了拱手,“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没耽误你们搞艺术吧?”
“嘿嘿!你小子什么时候来都是时候!”姜闻见到李凤先,脸瞬间笑开了花,起身给了他一拳,“来,给你介绍一下,这就不用我多说了吧?老崔!今天专门来给我客串的。”
“崔老师,久仰大名了。”
“李总你好”
崔剑站起身,握了握手。
但不知道为什么,李凤先总觉得崔剑看自己的眼神……有点怪。
崔剑似乎不愿多留,背起行囊,“你们聊正事,我先撤了。”
“哎!别走啊!晚上喝点?”姜闻挽留。
“改天,还得去接孩子。”
崔剑摆摆手,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凤先一眼,压低帽檐走了。
李凤先被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摸了摸鼻子:“怎么感觉崔老师看我不顺眼啊?我没得罪过摇滚圈吧?”
“嘿嘿,这事儿待会儿再说。”姜闻一脸坏笑,岔开了话题,“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大忙人亲自跑我这儿来,是为了《赤壁》?”
“对鸭!”
李凤先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找了个马扎坐下,“这曹操……非你莫属啊!”
姜闻抽了口雪茄,吐出一团烟雾,眼神飘忽。
“其实吧……我也想演曹操。”姜闻说了实话,“曹孟德那是个人物,我还挺喜欢,但是……”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李凤先,“你也知道我这臭毛病,我看谁导戏都想插两句嘴!”
当年拍《红高粱》,姜闻的毛病已经初见端倪,跟老谋子那是从头吵到尾,好几次差点直接干起来了!
后来刘小庆看他这毛病实在没救,就拉投资、找人,开始扶持姜闻当导演。
“这回《赤壁》这么大盘子,要是我们俩再掐起来,你这个制片人夹在中间,那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啊!”
这就是姜闻,傲气,但也通透。
他知道自己那是导演型演员,控制欲太强。
“这我早就想到了。”
李凤先笑了,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师哥,你看这是什么?”
姜闻接过来一看:《赤壁》剧本(芦苇定稿版)
“这次的剧本,是芦苇老师亲自操刀的,你应该知道他脾气,那是谁面子都不给,他定稿的东西,连陈凯歌都不敢乱改。”
李凤先身体前倾,直视姜闻,“我们约法三章:剧本以芦苇的为准,我们都不动,现场调度听张导的,但是——曹操这个人物的内心戏和台词细节,你可以有发挥空间,老谋子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他说只要你不改大框架,随便折腾。”
“真的?”姜闻眼睛亮了。
芦苇的本子,那就是质量的保证,《霸王别姬》《活着》都是他编剧的,再加上张一谋的画面,还有这该死的自由度……
“而且……”李凤先使出了激将法,“你想想,这可是《赤壁》啊!要是让别人演了曹操,演砸了,你看着不难受不闹心?”
“草!”
姜闻把烟蒂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说得对!谁演我都不放心!还得老子亲自来!”
但他还是傲娇了一下,仰着下巴看着李凤先:“怎么着?是不是这戏没我不行?”
啪!
李凤先还没说话,旁边的周芸实在看不下去了,抬手给了姜闻脑门一巴掌。
“装什么大尾巴狼呢!”周芸笑骂道,“人家凤先亲自来请,给足了你面子,还端上了?赶紧答应得了!家里奶粉钱不够了不知道啊?”
“哎哟!给点面行不行!”姜闻捂着脑门,原本的霸气瞬间变成了妻管严怂样。
“哈哈哈哈!”
三人大笑,气氛瞬间融洽。
姜闻是个爽快人,既然答应了就不磨叽,他站起身,一挥手:“走!顺便带你参观参观我剧组去!”
李凤先看着周围那些色彩浓烈得不真实的布景,还有那些充满隐喻的道具——天鹅绒、猎枪、带有某种生殖崇拜意味的石雕……
“我说句实话哈……”
李凤先指了指这堆东西,眉头微皱,“你这剧本故事我大概知道,四个段落,环环相扣又抽象,艺术成分确实有两三层楼那么高,但是……”
“票房恐怕不会太高,可能会让你赔到底裤都不剩。”李凤先叹了口气。
这是实话。
前世这部电影上映后,口碑两极分化严重。
影评人把它捧上天,说它是中国电影的魔幻现实主义巅峰。
但普通观众看得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姜闻在讲什么。
那只会在树上喊阿辽沙的疯女人,还有出生在铁轨鲜花中的小孩子……
这电影就相当于《让子弹飞》的地狱难度版,或者是加了密的晦涩版本。
姜闻是在用这部电影,对自己成长的那个动荡年代进行一次私人的、精神分析式的回望和反思。
“我知道。”
姜闻点了一根烟,神情淡然,甚至带着一丝不屑,“我拍这片子,就没想着讨好那帮只爱看爆米花的观众,酒太烈一般人肯定喝不惯,但我就爱高度数的。”
“至于票房……”姜闻嘿嘿一笑,拍了拍李凤先的肩膀,“反正亏的是杨受成的钱!他又不懂艺术,就当是给中国电影做慈善了!”
李凤先:“……”
好家伙!
这不要脸的发言,要是让英皇那帮人听见,估计得提着刀从香港杀过来!
不过这也正是姜闻的魅力所在——站着把钱花了,还让你觉得他花得有理。
两人互侃了几句,姜闻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对助理喊了一嗓子:“哎!把那个拿过来!”
助理屁颠屁颠地跑过来,递给姜闻一个厚厚的大红包。
“给。”姜闻直接把红包塞进李凤先怀里。
“啥意思?”李凤先一头雾水,捏了捏红包的厚度,“这不年不节的,给我压岁钱?这也太客气了吧?咱这岁数也不合适啊。”
“想得美!谁给你压岁钱!”
姜闻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他,“这是给你孩子的!”
艹!
李凤先只觉得脑子里炸了个响雷,手里红包差点掉地上。
他瞪大眼睛,强装镇定,“什么孩子?你喝多了吧?我连婚都没结呢!”
“装!接着装!”
姜闻指着他的鼻子,笑得像只偷了鸡的老狐狸,“还想瞒我?刚才老崔跟我说的!说你小子行啊,不声不响地干了件大事!”
“崔剑?”
李凤先懵了,他怎么知道的?我这保密工作做得……
他把王非安排在澳洲生孩子,回国也是去的天津一路进别墅,除了父母和身边最亲近的几个人,谁都不知道!
姜闻凑过来,“嘿嘿,娱乐圈就是个圈,尤其是这燕京,那更是个闭环……”
王非前夫是谁?窦围啊!
窦围跟谁关系铁?崔剑啊!
至于窦围怎么知道的……那窦靖童就算再不讨父母喜欢,也不至于是充话费送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