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对于王非来说，这次坐火车的经历虽然身体上难受，但心理上却是新鲜的。
常年飞来飞去，早就习惯了头等舱和保姆车，这种慢节奏的、甚至有些狼狈的旅行方式，反倒让她找回了一点年轻时那种肆无忌惮的感觉。
更何况，身边还有个能随时接住她话茬、陪她敷面膜、任她吐槽的男人。
这感觉其实还不赖！
两个人就这么依偎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娱乐圈的八卦聊到哪家火锅好吃，时间倒也不知不觉地混了过去。
终于，夜幕降临。
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声，列车缓缓驶入了兰州站。
这一天的折腾，哪怕是李凤先，也觉得腰酸背痛。
大家下了火车，匆匆吃了顿不知道正不正宗的兰州拉面，便各自回酒店瘫着去了。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剧组就被叫醒，又是七八个小时的大巴车程。
随着大巴车一路向西，海拔逐渐升高。
车窗外的景色从黄土坡变成了连绵的草原和雪山，空气也变得越来越稀薄。
三千多米的海拔，对于长期生活在低海拔地区的人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到了下午，车子终于停在了拉卜楞寺的招待所门口。
车门一开，大家鱼贯而下。
“哎哟……哎哟……”
一阵虚弱的呻吟声传来。
只见葛优脸色蜡黄，嘴唇发紫，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三口气。
“葛老师，您慢点！”
旁边蹿出一个黑瘦的小伙子，二话不说，直接蹲在葛优面前，“上来！俺背您！”
正是王宝翔。
戏里演傻根，戏外也透着一股子实在。
葛优也没力气客气了，趴在王宝翔背上，有气无力地说：“宝强啊…还是你身体好…大爷这把老骨头，算是交代在这儿了…”
这一幕被刚下车的李凤先看在眼里，忍不住笑了笑。
到了寺庙门口的广场，远远地就看见一排豪车停在那里，显得与周围古朴庄严的环境格格不入。
进了接待大厅，气氛陡然一变。
这里是早已布置好了发布会的现场。
王中雷穿着一身笔挺的高定西装，站在大厅中央，身后站着一排西装革履的赞助商代表。
凭借着李凤先和冯裤子的金字招牌，广告招商简直顺利得令人发指。
中国移动、宝马、惠普电脑、诺基亚、长城润滑油，甚至还有刚刚兴起的淘宝网。
电影总投资四千万，光是这些植入广告和赞助，就已经收回了快一半的成本。
这就是商业大片的底气。
见到李凤先一行人进来，王中雷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率先伸出手。
“各位旅途劳顿，辛苦了！”
他这一嗓子，再加上那个站位，直接把自己摆在了主位上，仿佛李凤先他们只是来打工的马仔。
周围的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了起来。
李凤先眼睛微微一眯。
MD！这老狐狸！
王中雷这是故意在媒体面前摆谱，想要在气势上压李凤先一头。
李凤先虽然不在乎虚名，但绝不是个能吃哑巴亏的主。
他嘴角勾起一抹标志性的坏笑，快步走上前，却没有去握王中雷伸出来的手，而是张开双臂，一把给了王中雷一个大大的熊抱。
“哎呀！磊哥！你怎么亲自来了！”
李凤先一边大声说着，一边用力拍着王中雷的后背，那手劲大得让王中雷差点背过气去！
紧接着，李凤先非常自然地搂住王中雷的肩膀，稍微用力一转，带着他面向媒体镜头。
这一转，学问可大了。
原本王中雷是C位，现在变成了被李凤先揽在怀里的姿态。
加上李凤先个子比他高，身形挺拔，这么一来，画面瞬间变成了大哥带着小弟的既视感。
“大家都拍一拍啊！”李凤先对着镜头笑道，“咱们王总为了支持电影，不远千里跑到这高原上来，这才是真正的电影情怀！来，磊哥，笑一个！”
王中雷被勒得肩膀生疼，脸上还得维持着尴尬的笑容，心里早就把李凤先骂了一百遍。
简单的交锋过后，便是后台上妆环节。
其他人的造型早就定好了，没什么悬念，葛优的造型本就是现成的，王宝翔的民工装也是本色出演。
唯独李凤先这边，出了点状况。
简易的化妆间里，冯裤子围着坐在镜子前的李凤先转了三圈，眉头皱成川字。
“不行…还是不行。”
李凤先的脸太正了。
王薄说是贼王，也就是个小偷罢了，李凤先无论长相气质都太周正了，往贼窝里一站看着也更像是卧底，哪像偷钱的啊？
李凤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奈摊手：“长得帅是我的错吗？这是基因问题，我也很苦恼啊。”
旁边的化妆师忍不住偷笑。
前世刘德华也帅哥一枚，为了压气质，特意留了个那种稍微有点非主流的长发。
冯裤子也想到了，让化妆师立刻给李凤先戴上假发套。
长发披肩，刘海遮眼。
冯裤子退后两步，看了看，还是摇头晃脑：“啧，不行，你这长发留的，莫名其妙像唱摇滚的，要是去当小偷，要不了三天就得落网！”
“那怎么办？”
“换个发型！给他整那个…蘑菇头！这显得老实点！”冯裤子大手一挥。
化妆师手脚麻利，很快就给李凤先换上了一个厚重的蘑菇头假发。
李凤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整个人都僵住了。
也太憨批了吧！
哪里是贼王，分明是村口二傻子进城啊！
“噗哈哈哈哈哈！”
旁边传来一阵肆无忌惮的爆笑声。
早已化好妆的王非凑了过来，看到李凤先这个造型，直接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要飙出来了。
“哎哟我不行了…你这造型……好像弱智哦！哈哈哈哈！”
王非指着他的头，笑得毫无天后形象。
李凤先黑着脸转过头，看着王非。
王非此时的造型也很有意思，为了演怀孕的女贼王丽，她特意戴了长假发。
大家都看惯了王非那头利落的短发，透着股假小子的洒脱和高冷。
这猛地一换成长发，整个人气质陡变，温柔了许多，甚至隐隐透出一股子母性的光辉。
李凤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冷哼一声，反击道：“很好笑吗我说？王靖雯女士？”
“闭嘴！”
听到王靖雯三字，王非的笑声戛然而止，柳眉倒竖。
这是她的死穴。
当年出道时，经纪公司觉得王非这个名字太硬，非给她起了个艺名王靖雯。
她那是老大不愿意，觉得这名字又土又俗，透着一股子旧时代的胭脂气。
后来一红，她立马把名字改了回来，还剪了短发，彻底告别过去。
娱乐圈里改名的多了去了，萨顶顶、周传雄，那都是为了转运或者求突破。
唯独王非，是在最红的时候任性改回去，就是为了做自己。
歌迷圈里甚至流传着一个著名的梗：当年王非是因为嫉妒王靖雯的美貌和才华，才亲手封杀了她！
见王非炸毛，李凤先心情大好，指着镜子里的自己对冯裤子说：“这蘑菇头真不行，《天下无贼》虽然有黑色幽默，但它不是纯喜剧片啊！我要是顶着这个头出去，观众光顾着笑了，谁还看戏啊？”
冯裤子也觉得有点过了，这造型确实太抢戏，容易把人物深度给消解掉。
“那你说咋整？”
李凤先抓了抓那个假发套：“还是改回长发吧！稍微乱一点，不要那么飘逸，做小偷的如果长得太憨批也引人注目。我在表演上调整一下，多点玩世不恭和阴狠，应该能压得住。”
冯裤子想了想，李凤先的演技他还是信得过的，这人虽然年轻，但演什么像什么，有一股子邪性。
“行吧！那就按你说的办，换回长发，稍微弄油一点，别像是刚洗完头出来的。”
折腾了半天，造型终于定下来了。
李凤先换回了稍显凌乱的长发，为了配合发布会的主题，和王非一起换上了藏民的服饰。
厚重的藏袍穿在身上，腰间系着彩色的带子，李凤先还特意戴了一顶颇具民族风情的帽子，帽檐压低，遮住了半个眉眼，瞬间就有了一股行走江湖的浪子气息。
而王非那一身藏红色的袍子，配上她清冷的气质，竟然出奇的和谐，宛如高原上的一朵雪莲。
旁边，王宝翔已经换上了一身脏兮兮的衣服，背着个破旧行囊，站在那就是活脱脱的傻根。
大门推开。
外面是高原刺眼的阳光，和无数等待已久的闪光灯。
李凤先深吸一口稀薄的空气，调整了表情，牵起王非的手，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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