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主任,睡了吗?”
冉千康在黑暗中摸索着穿好衣服,刚把鞋穿好,宿舍门却突然被敲响。
紧随而来的,便是一道低沉又熟悉的嗓音。
冉千康很是诧异。
这和他的猜想,完全就是风马牛不相及。
不过冉千康也没有放松警惕。
穷山恶水出刁民,可真的不是说说的。
尤其是出了彭立成家这么一档子事,还有傍晚见到的那俩人,更是验证了这句话的准确。
“侯主任啊,有事吗?”
冉千康没有第一时间就去开门,而是站在窗边高声问了一句。
侯主任的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冉主任,能开开门吗,和你说点事。”
“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
冉千康想了想还是把门打开,但开门后便立马往后退了一步。
看着快速闪进屋内,又立马把宿舍门关上的侯主任,冉千康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
“侯主任,怎么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侯主任或许是心虚,亦或者是害怕,听到冉千康的话后,下意识的往窗户外面转了下头。
那模样,看着像贼。
侯主任快速的吞咽一口唾沫,“冉主任,明天天一亮你就回去吧。”
冉千康的眉梢‘嗖’的一下挑了起来,“为什么?”
随着冉千康问完,宿舍里瞬间变得安静,两人的呼吸声此时都变成了噪音。
侯主任想要看冉千康,但是迎上冉千康的目光后,他的眼神却又立马开始躲闪。
“冉主任,院里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
侯主任眼神游离,声音低沉的说道,“小柴人没了,小刘现在还被关着。
就剩我一个人,我是一点工作的心思都没有。
而且黄院这些天也见不着人,冉主任的义诊没办法继续组织。
既然如此,冉主任早上便回市里吧,这样既不用浪费冉主任你的时间,我们也能稍微的轻松一点。”
冉千康没接话,但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侯主任。
好一会儿后,冉千康忽然问道,“侯主任,你是不是听到了些什么?”
侯主任愕然的看向冉千康。
冉千康的目光,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赤身站着。
深吸一口气,侯主任的神情变得坚定,“冉主任,你应该惹了红康公司的张总吧?”
果然。
冉千康没说话,静等侯主任后面的话。
侯主任咬着牙说道,“我听到一点风声,红康的张总要收拾你。
冉主任,你不是我们这的人,不知道这个张总。
我给你说,这个张总张韦红就是流氓,还是个流氓头子,什么坏事他都敢干。
还有他那个红康公司,说是一家公司,其实就是个土匪窝子。”
侯主任看向冉千康的目光不再躲闪,反而变得很是真诚,“冉主任,你是市里的人,有好工作,还有大好的前程。
你和这种烂人没必要纠缠,不划算。”
幸福者避让原则?
冉千康呵呵笑了下,开口却是答非所问,“我要是不呢?
这朗朗乾坤之下,他们难不成还能动刀动枪杀了我不成?”
一听冉千康这种顶牛的话,侯主任顿时急的跳脚。
城里来的人,就是天真。
社会的毒打还是挨得少了。
侯主任想要一走了之,冉千康是死是活他不想管了。
但是他真的喜欢冉千康,而且也佩服冉千康在专业、技术上的能力。
他是真的不希望这样一位中医人才,就这么消亡在苦荞这个山沟沟里。
“冉主任,我知道你有傲气,也有胆气,而且再给他们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对着你喊打喊杀。”
侯主任的目光真诚又认真,看着冉千康沉声道,“但他们是流氓,他们有的是见不得光的办法和手段。
那个耳聋的黄老爷子你知道吧?
你的方法很有用,技术水平大家也是有目共睹,只是一次针刺,老爷子便重新有了听力。
但是这都一个星期了,那位黄老爷子的耳朵耳鸣依然存在,而且耳道的疼痛也没有丝毫的缓解。
冉主任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冉千康装作不懂的问道,“为什么?”
侯主任的神色中多了一些显而易见的愤怒,“因为你开出来的药,有些药.....”
侯主任停顿了一下,但立马继续沉声道,“因为有些药是假药,是劣质药。
这些药根本就起不到我们所期望的效果。”
说着,侯主任的目光更加阴郁,“还有那个李小花,即便她不离开,冉主任你也治不好。
我看了你给李小花开的药方,其中有四种药材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所以,李老汉的离开,除了有小柴的蛊惑,但也不能说没有这方面的担忧。”
听侯主任提起李小花,冉千康的脸色也跟着阴沉了下来。
刚开始的时候,对于李小花的离开以及死亡,虽然让冉千康心里多了根刺,但他自己心底是没有多少愧疚的。
但是当他知道苦荞假药泛滥,尤其连苦荞卫生院都没有幸免的时候,他便知道李小花的事情,是老天爷让他躲过了一劫。
虽然心底的愧疚并没有增加多少,但是李小花死亡这根刺,却在他的心里扎的越来越深。
深到让他一听到李小花这个名字,便会感觉呼吸不畅。
冉千康摇摇头,将脑海里的杂念甩出去。
随即轻笑着冲侯主任说道,“谢谢侯主任的提醒。
不过我来咱们这,是硬性的工作安排,我不能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连工作都不能干了。
而且我始终相信,苦荞虽然地处偏僻,但这里还是有王法在的,我不相信一群流氓混混,就能在这里一手遮天。”
侯主任真的是又急又气。
但是冉千康却笑容不变,在侯主任说话之前,将侯主任推出了宿舍。
重新关上宿舍门,冉千康站在宿舍门后,脸上虽然还是笑容,但却异常的冰冷。
侯主任担心他,他很感谢,但不能说出口。
老欧的事情,侯主任不知道,也不能说给侯主任听。
虽然侯主任刚才的神情不似作假,但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只要有老欧在,那么自己的底气就在。
他还真不相信,一个流氓混混团伙,能跳出老欧这个暴力机构头头的手心。
天亮之后,冉千康洗漱收拾好,去食堂喝了一碗白粥,吃了两馒头后,便昂首挺胸的去了中医科诊室。
侯主任见到冉千康来真的,张嘴要说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却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侯主任,放轻松,天塌不下来。”
此时的冉千康,还有心思和侯主任开玩笑。
侯主任再次叹口气,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怔怔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