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成这样了?
彭立成被开除后,不管哪一级的医生,都是当不了的。
不过也饿不死他。
他先是跟着他二叔跑货车,后来自己搞了个大车跑。
虽然累点,但是也挣钱。
反正前些年,人家挣得比冉千康的工资要多的多。
所以三四年前的彭立成,穿的虽然不算光鲜亮丽,但是人的精气神却足的很。
怎么现在?
还没想完呢,站到院子里的彭立成惊讶的看着冉千康,“你怎么来了?”
冉千康迈步进了院子,笑呵呵的看着彭立成说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彭立成勉强的挤出了几丝笑容,伸手接过冉千康手里的东西。
也不接冉千康的话茬,有点沉闷的说了声,“走,进屋里。”
冉千康不由的再次皱了皱眉头。
进了屋里,收拾的还算整齐干净。
冉千康来回瞅一眼,“媳妇上班去了?”
“嗯,坐。”
彭立成闷闷的回了一声,放下东西便给冉千康倒水。
冉千康又一次的不知道说什么了。
只能顺着声音看了一眼电视。
农村题材的电影,方言味很重,冉千康抽了两眼,便没了兴趣。
“你怎么来了?”
彭立成将茶杯放到冉千康面前,有点懒散的往沙发一躺,继续看着电视。
这态度......
冉千康舔了下嘴唇,刚见面时的热情,也在不知不觉间被消磨的找不见了。
“到你们卫生院有点事,正好顺路来看看你。”
“事办完了?”
“没,得待两三个星期。”
“那时间有点长。”
又一次说不下去了,没话题了。
冉千康感觉浑身有点刺挠,挪一下屁股说道,“你看的这什么电影?”
“天注定。”
“哦,好看吗?”
“不好看,随便点开看着混时间的。”
又没话说了。
冉千康犹豫着,是重新找个话题,还是起身告辞。
却不想这时候隔壁忽然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好像是在叫彭立成。
彭立成二话不说起身去了另一个屋。
没一会儿的功夫,窗户外的彭立成好像端着个好像尿盆一样的东西,去了墙角的厕所。
回来后,彭立成一边洗手一边说道,“我妈,下床不方便。”
冉千康赶忙说道,“阿姨怎么了?”
“前些年摔了一跤,脑出血瘫了。”
“我去看看阿姨....”冉千康起身。
但却被彭立成直接拦住,“屎尿全在那屋里,脑子也不清醒,别去了。”
冉千康沉默了一下,“叔叔呢?”
“死了,四五年了都。”
冉千康皱起了眉头,定定的看着很是平静的彭立成。
而彭立成就好像没看见冉千康的眼神,自顾自的继续看着电视。
冉千康深吸一口气,“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这两天忙完了,我再来看阿姨。”
“不用来了,我妈脑子已经糊涂了,你看了她也不知道。”
彭立成没有挽留冉千康,而是顺势站起身看着冉千康。
冉千康心里很不舒服。
再次看一眼彭立成后,也不再说告别的话直接离开。
彭立成也是一言不发,直接将冉千康送到了门口。
冉千康心里装了一肚子的话,但是却被彭立成的态度憋的愣是没问出一个。
回到卫生院给自己安排的宿舍,冉千康烦躁的抱头就睡。
加上中午喝了点酒,倒是很快就睡着了。
晚上,中医科的刘达秉陪着冉千康吃饭。
“刘医生,你到苦荞几年了?”
刘达秉是个二十来岁,很是外向的一个小伙子,而且和冉千康还是一个学校毕业的。
刘达秉笑眯眯的接上冉千康的话说道,“来了五年了。”
“你感觉这地方怎么样?”冉千康随口问了一句。
刘达秉立马歪着嘴摇了摇头,“不咋样。”
冉千康笑着继续问道,“不喜欢这里?”
“不喜欢。”
刘达秉直接摇着头说道,“这里我就不知道有什么好的。
吃的吃的没有,玩的玩的没有。
如果不是为了这个编制和工资,我在这地方肯定一点都待不住。
唉,不过话说回来,我本科学历,学的还是全科中医师,除了卫生院我也不知道去哪。”
冉千康看了一眼这个满是怨气的小伙,笑着问道,“怨气这么大?
看来这地方没给你留下什么好印象嘛。”
刘达秉摇头晃脑的说道,“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到了这里之后,我算是见识到了。
而且这地方啊,土皇帝多,攀亲带故的更多,干什么事都能找的关系过来,难受。”
“看来你是深受其害。”
冉千康淡淡的跟了一句,刘达秉也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不过我倒是好,其实也没什么。”
刘达秉拿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捣着,“这里的自己人,有些时候比我更难受。”
刘达秉也等冉千康说话,便继续自顾自的说道,“前些年,也就是我刚来上班的那年,出了一件事,让我对这地方彻底没了好感。”
“什么事?”冉千康很是好奇的问了一句。
刘达秉叹口气说道,“对面彭家庄有个小孩,感冒了在村上去吊了瓶子。
但是那村医赚钱赚疯了,给孩子还挂着吊瓶呢,居然骑着摩托车就去给出诊了。
这一来二去的,就是多半天的时间。
等他回来的时候,诊所里的孩子居然死了。”
“医疗事故啊,这不得赔死?”
“是这个理啊。”
刘达秉叹着气的说道,“但是呢,这都过去四五年了,一分钱的赔偿那家人没拿到不说,那家人还因为要找个说法,家里的老人一死一瘫痪。
好好的一个家,这些年搞下来,已经算的上是家破人亡了。”
冉千康猛地皱了下眉头,“那家人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