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托姆也惊讶地看向这位平日里几乎不会和他们这些普通士兵说话的贵族老爷。
骑士的手悬在半空,有些尴尬,但还是坚持着。
终于,铁锤伸出那双粗糙的手,没有去碰水囊上精致的银饰,只是托住了底部,微微仰头,灌了一口里面所剩不多的清水。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谢了。”
铁锤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少了几分之前的隔阂。
骑士收回水囊,自己也喝了一小口,然后很自然地将水囊塞到了还在发愣的小托姆手里。
他看着城外那片狼藉的战场和远去的钢铁洪流,低声说道,像是在问铁锤,又像是在问自己:
“老哥,你说……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铁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摇了摇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是一片茫然的空白:
“不知道……能活下来,再看吧。”
在这段残破的城墙上,贵族骑士与平民老兵之间这短暂而笨拙的交流,并非个例。
在帝国防线各处,类似的场景正在悄然发生。
另一位失去了坐骑、盔甲破损的骑士,正被两名他叫不出名字的步兵搀扶着走下城墙,其中一人还用自己相对干净的里衬布料,笨拙地想替他包扎腿上的伤口。
一个贵族出身的年轻法师,魔力耗尽后瘫坐在一群围过来的士兵中间。
士兵们将自己省下来的、干硬的黑面包掰开分给他。
而他则用微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试图向这些几乎不识字的士兵解释刚才那“天穹”矩阵可能运用的能量原理,尽管他自己也一知半解。
长久以来森严的阶级壁垒,在共同经历的血火、死亡与这场颠覆认知的胜利面前,被撕开了一道细微却深刻的裂痕。
一种基于共同幸存者身份的、模糊的“同袍”情谊,正在取代过去泾渭分明的尊卑秩序。
许多底层的士兵和低阶军官,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们同样狼狈、同样脆弱、甚至需要依靠他们才能活下来的样子,心中那份根深蒂固的敬畏正在淡化。
而一些年轻的、尚未被权力完全腐蚀的贵族,也开始真正审视这些他们曾经忽视的、构成帝国基石的人们。
另一边。
赤兔的战士们还在清扫战场。
“巢穴,巢穴,这里是猎犬一号。”
“正面抵抗已基本瓦解,敌军大规模溃逃。”
装甲突击营的营长冷静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回荡。
“猎犬一号,这里是巢穴。收到。按预定计划,各营连沿指定轴线稳步推进,优先摧毁遗留重型装备,清剿负隅顽抗之敌。”
“无人机群会提供实时战场监控与引导。”
“猎犬二号明白。正在清理坐标区域的矮人弩炮残骸。”
“猎犬三号报告,遭遇小股兽人疯兵反冲击,已用机枪清除。”
“雷鸟小队报告,空中威胁已归零,正在巡逻,随时提供近距离火力支援。”
频道里的声音此起彼伏,仿佛在进行一场演习。
一辆04A步兵战车旁,几名魔导步兵正在更换打空的弹匣。
“啧,这兽人皮是真厚,普通子弹差点没打穿。”
一个战士嘟囔着,拍了拍手中的魔导步枪。
“珍惜这个机会吧!这可是我们在异世界的第一场大战,今天你遭遇的一切,未来都会在各种模拟中无数遍复盘。”
旁边的指战员感慨着开口,眼神明亮,内心充满了悸动。
“指战员,你看那边,帝国城墙上那些人,好像在看着我们。”
战士指了指远方。
指战员抬头瞥了一眼:
“看就看吧。这场战争,以后可是会载入史册的啊。”
“若是无人在意,那我们这个逼可不就白装了吗,哈哈哈哈!
随着希望城的到来。
似乎有什么变化正在发生了。
……
在联军大后方。
老萨满看着溃败的联军,充满了疲惫的老脸狠狠颤抖。
甚至带着不甘。
溃退的各大种族,惊恐的哭嚎。
这幅场景,与当初在旧大陆时何其想死!
‘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老萨满的心在滴血。
‘旧大陆……我们美丽的家园,丰饶的草原,巍峨的群山,如今都已沦陷在那片死亡的寂静之下。’
‘我们跨越无尽之海,像丧家之犬一样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找新的生存之地,是为了让族群的血脉得以延续!’
‘难道……历史又要重演了吗?’
他仿佛又看到了旧大陆天空中被亡灵法术染成的惨绿色,听到了同胞在亡灵浪潮中发出的最后悲鸣。
那种失去一切、被迫背井离乡的刻骨之痛,又一次席卷而来。
不!绝不!
一股近乎疯狂的决绝,如同岩浆般在他古老的血液中奔涌。
‘我们已经失去过一次家园,绝不能再失去第二次!’
‘就算赌上一切,就算灵魂永世沉沦,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族群在这里被彻底打垮,沦为任人宰割的流亡者!’
老萨满浑浊的眼中燃烧起一种殉道者般的火焰。
他转向身边那些同样面色灰败、眼神动摇的萨满同僚和少数尚未完全逃离的诸王。
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撼动人心的力量:
“看看我们身后!看看那些正在死去的孩子!看看我们即将再次失去的土地!”
“我们跨越死亡之海,不是为了在这里像老鼠一样被消灭,被驱逐!”
“还记得我们为何而来吗?”
“你们想回去那片已经被亡灵占领的,再也回不去的故土吗!”
“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