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匡鸣此话一出,周围的空气都感觉凝固了一秒。
俞筱婉眼睛圆睁,满是吃惊的低低啊了一声,随即感觉到失态赶忙低头。
可就在低下头的瞬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要紧的事情,立马又抬头看向崔匡鸣,带着一丝疑惑,一丝祈求的问道,“崔院长你刚说....刚说她今年......”
很想问,但是话到了嘴边,那最后几个字却像是有着千钧重力,死死的坠在嗓子眼上,用尽力气也没办法吐出口。
崔匡鸣倒是没有其他表现的那么沉重,很是淡然的说道,“她今年二十一了,也就是说她可能随时会死。
其实十月份的时候差点就走了,但是抢救及时又多了活了三个月,不过现在她只能坐着,根本没办法走路,只要一迈步子就会跌倒,医生说她的感官系统已经出现了混乱,而且会越来越严重。”
冉千康沉默的往前走。
这就是他不喜欢来福利院的原因,太沉重。
俞筱婉也跟着沉默,后面的过程中更是一言不发。
她清楚的感知到,她在金院长那里建立起来的某种认知,快速的崩塌后又被光速的重建着。
在金院长那边,视力不好的,没有听力的,不能说话的等等,她感觉自己见得够多了,但到了崔院长这里,她才猛然意识到,这地方除了残缺和疾病,还有死亡,而且还离得很近。
就在转了一圈准备回去的时候,俞筱婉团队中一个新来的小姑娘忍不住的问道,“崔院长,我就是比较好奇,为什么这里全是....这样的孩子?
我没去过其他的福利机构,但是也在电视上、网上看到过相关的报道,他们那里大部分可都是健全的孩子。”
虽然这只是她个人心中的好奇,但其中却不知不觉的包含了某些恶意。
冉千康听出来了,顿时脸色有点难看,随即转移目光看向了一直沉默的俞筱婉。
但这姑娘和他没关系,是俞筱婉团队的人,他不好开口说什么。
俞筱婉起初只是隐隐觉得这话说的不合适,但也没多想,只是下一秒看到冉千康恼火的目光这才后知后觉。
可就在她要开口的前一秒,崔匡鸣却微笑着开口,好似根本没有听出这姑娘话里潜藏的恶意揣测。
“冉院长和余女士去过金院长那里,对这种情况应该有所了解吧?”
不等冉千康和俞筱婉说话,崔匡鸣带着崇敬和骄傲再次开口,“以前的时候,却是如这位女士所言,每个院子的情况都差不多,健全和不健全的孩子混杂在一起。
但在十五年前吧,在我爸和金院长的提议下,根据孩子们的不同情况进行了重新调整。
当时有几家不同意,最后是我爸和金院长主动接手最麻烦的,才有了现在这种情况。”
崔匡鸣再次笑了笑,冲着刚才说话的姑娘轻声说道,“这位女士要是有时间,可以去其他几家看看。
他们那里的孩子基本都符合你口中所说的情况,他们那边同样需要更多的爱心志愿者,那里的孩子也需要更多的陪伴。”
“我....我.....”
之前问话的姑娘莫名感觉脸有点烧,结结巴巴的再次说道,“为什么要把他们分开?
这种方式的区分,标签意识也太强烈了。”
“原因很简单,没有什么复杂的理由,也不涉及到任何的资金、话语权什么的。”
崔匡鸣没有藏着掖着,直白又无情的吐出两个词,“歧视,霸凌。”
眼看着话题越来越敏感,冉千康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还准备说话的姑娘,随即插话道,“崔院长,我们还是回办公室,尽快完成捐款手续吧。
冉青云同学比较忙,训练比赛安排的很满,但是他还是想尽可能的献一份爱心,委托了他的小姨作为代理人,为贵院略尽绵薄之力。”
崔匡鸣是个正儿八经的文化人,说话文雅的很,冉千康出于对崔家父子的尊重,说话间也不由变得文雅了些。
崔匡鸣微笑着点点头,示意众人移步刚才的办公室,但是他的内心却不由的微微叹了口气。
冉千康这话一说出来,也就意味着一种软性的拒绝。
他此前的想法,看来是要落空了。
到了办公室,在俞筱婉聘请的律师见证下,以俞筱婉为代表完成了俞筱婉团队与冉青云对福利院的捐款。
崔匡鸣是个文化人,也是个体面人,在冉千康委婉拒绝之后,他也没有做出死缠滥打的流氓举动,只是按照正常的捐款流程接收了善款,并给予了俞筱婉团队和冉青云的衷心感谢。
最后拍照留念,圆满完成此次行程。
出了福利院,俞筱婉的心思完全被她的表情出卖,犹豫再三她准备和冉千康说点什么。
只是刚一回头,看到冉千康略带不满的神色,心下不由得咯噔一下,“姐夫,你是不是因为刚才的捐款手续生气?”
冉千康微蹙的眉宇缓缓舒展,轻轻摇头说道,“没有,别瞎想。”
俞筱婉却不这么想,她觉得冉千康可能是因为车上有其他人,给自己留面子才不承认。
“姐夫你真的误会了,索要那些手续对我和对青云都很重要......”
冉千康直接摇头打断俞筱婉,“你真的想多了,走正规流程对谁都好,我怎么可能因为这事生气。
我只是......心里有些不舒服。”
俞筱婉顿时不再言语。
她心里也很不舒服。
好一会儿,俞筱婉忍不住的轻声问道,“姐夫,那个像小姑娘的女生,你有办法能治好吗?”
冉千康看傻子一样的看了俞筱婉一眼,“你当我是神啊?”
俞筱婉泄气地佝偻起来,有气无力地嘟囔道,“我也就是.....算了,不说了。
姐夫,这边真的没可能复制金院长那边的操作吗?”
冉千康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俞筱婉的话,转头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俞筱婉也在问完之后不再追问,歪着头看向车窗的另一边。
她自己似乎也知道,刚才的问题是多么的无理。
就在这安静到有些沉闷的氛围中,冉千康忽然幽幽开口道,“还记得那个像是折叠人一样的少年了吗?”
俞筱婉闷闷的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