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此恐怖的水压之下,强行抽离海水、创造出一片真空,并将其凝练为锋刃——这几乎是彻底违背物理定律的疯狂之举。
即便倚仗着“言灵·无尘之地”这般堪称逆天的力量,换了其他任何混血种来,直面极渊深处八千六百米那骇人的重压,恐怕都要瞬间内脏破裂、呕血不止。
可路明非,偏偏就是这般不讲道理的存在。在绝对的“权”与“力”面前,连世界的法则,也要为之俯首听令。
以体内那源于交界地的“律法”为根基,用龙族血统号令元素,再辅以“无尘之地”与自创的“真空斩”之理——一道全新的战技,于此悍然诞生。
在楚子航与恺撒的注视下,一道凝练无比的气刃,在这片漆黑死寂的深海之中,骤然亮起!
它以一种蛮横的姿态,强行排开前方的所有海水,巨浪向两侧退避,仿佛在向无形的君王叩首。
那气刃足有近十米长,肉眼可见。
“摩西分海”四个字,猛地撞进恺撒的脑海。
那是幼时在教堂听过的故事——摩西以杖击海,红海从中分开,以色列人得以踏着干涸的土地通过。
他那时不信,只当那是哄骗孩童的神话传说。
此刻,他信了。
这道气刃虽未能真正分开整片大海,但他骤然彻悟:有些事之所以做不到,仅仅是因为……你还未抵达那个境界。
路明非此刻所为,早已超越了“混血种”的范畴。
将他与楚子航、恺撒相比,无异于一个执掌本源规则的巫师,面对两个仍在学习念咒的、懵懂无知的学徒。
当旁人还在苦思咒文、计算魔药配比时,他已能用一根手指,劈开山峦。
龙王鲸作为古老的龙类亚种,盘踞极渊无数岁月,生就了骇人的厚重皮层与变态的防御力,肌肉密度更是夸张到了极点。
气刃斩落,并未将其一刀两断,倒像是钝刀砍进一摞浸透了水的坚韧牛皮之中。
暗如浓墨的鲜血,开始从伤口处渗出,在晚霞色的瑰丽海水中,缓缓晕染开来。
龙王鲸庞大的身躯剧烈震动,长尾猛地甩动,瞬间在深海中卷起滔天的混乱漩涡。
迪里雅斯特号被狂暴的水流裹挟着原地转了半圈,连接上方的安全索再次发出濒临断裂的“吱呀”声。
路明非悬停在冰冷的海水之中,单手紧握长刀,持续撑开着“无尘之地”的领域。
海水在他身周大约一尺的距离外被强行排开,形成一方狭小而稳定的圆形空腔,仿佛一个微型的“神国”。
那渗出的暗色鲜血,在晚霞色的海水里缓缓晕染开来,仿佛在寂静无声的深海战场上,骤然敲响了第一记战鼓。
整片海域,似乎都在这一刻……“苏醒”了。
一条锤头鲨从深海峡谷的幽暗阴影中游弋而出。
它的体型比普通大白鲨足足大出数倍,头部那对标志性的锤状突起向两侧夸张地伸展,相隔近两米的巨大眼眶里,泛出冰冷而诡异的金色光芒。
它同样也是龙类亚种之一。
它在不远处停下,缓缓摆动着有力的尾鳍,用那双金色的眸子,静静地观察着战场。
与此同时,楚子航锐利的目光还捕捉到了另一道巨大的黑影——那是一条体长超过六十米的霸王乌贼。
那庞大而扭曲的怪物从更深的海沟里悄然浮起,十几条粗壮如巨蟒的触手,在漆黑的海水中无声地、诡异地扭动着。
“不妙啊。”
恺撒低声说道。
“你觉得它们……是为了那条受伤的鲸鱼而来,还是……”
“恐怕……两者皆有。”
楚子航冷静地分析道。
“鲜血足以激发它们的捕食欲望。而路明非身上散发出的龙威……则令它们本能地感受到了威胁。”
“龙类生物的本能,会驱使它们相互厮杀,直至一方……彻底死亡。”
“那我们该干点什么?”
恺撒问道。
“是不是该制造点动静,好让我们老大不至于被围攻?可我的‘吸血镰’根本没有这么大范围……你的身体状况,也不足以支撑‘君焰’大范围地释放吧?”
楚子航顿了顿,微微侧目。
“你怎么知道?”
他的血统因“暴血”而产生的隐患,本该无人知晓才对。
除了昂热和路明非,他自认为瞒过了所有人。
恺撒嗤笑了一声。
“别逗了,我同样也是‘暴血’的使用者。而且……我们每周都在一起训练,一起挨揍。
你以为……你身体状态的细微变化,真能瞒得过谁?”
说话之间,迪里雅斯特号摇晃得更加剧烈了。
海水剧烈荡漾,一个无形的、更强大的领域,开始在路明非周围缓缓张开。
他竟在维持“无尘之地”的同时,又撑开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领域!
他在号令,号令此处深海之中为数不多的风元素,全部向他聚集、朝拜,仿佛臣子面见君王。
元素的大规模流动,在此处激起了更加狂暴的乱流。
深潜器如同风暴中的一片树叶,剧烈地摇摆旋转。
仪表盘上,所有指针都开始疯狂跳动,警报灯闪烁不停。
楚子航和恺撒不得不伸手死死扶住舱壁,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路明非手中的那柄打刀,此刻已被完全激活。
刀身上那些暗金色的炼金纹路,如同获得生命般,一条接一条地彻底亮起,光芒从刀柄一直蔓延到锋锐的刀尖。
附着于其上的、独特的炼金领域,彻底展开。
与“七宗罪”那充满惩戒意味的“罪与罚”领域不同,这是一个纯粹的“增幅”领域。
它能与龙血产生深度共鸣,极大地提升持有者对元素的掌控与亲和力。
楚子航依靠这个领域更好地操控“君焰”,而路明非……本就是风暴领域的大师。
潜水服之下,他的身体已经发生了肉眼可见的龙化。
细密而坚韧的黑色龙鳞,悄然覆盖了他体表的每一寸皮肤,从脖颈蔓延到手腕,从胸口覆盖到腰腹。
他的面容也发生了变化:眉骨变得突出,颧骨收窄,那双瞳孔更是彻底拉长,化作两道冰冷的、属于掠食者的竖线。
那张脸,此刻狰狞得如同一位暴戾的君王。
他开始一次次地挥刀。
无形的真空刃从刀锋上不断剥离,强行排开万钧海水,带着尖锐的呼啸,斩向黑暗中那些虎视眈眈的掠食者。
霸王乌贼粗壮如巨蟒的触须,被一根根精准地斩断。断口处涌出粘稠的血液,那些被斩落的触手在海水中痉挛、卷曲,最终缓缓沉入无边的黑暗。
锤头鲨被无形的利刃肢解,从头部那对标志性的锤状突起,到强健的尾鳍,刀痕纵横交错,它的身体被切割成数段,那双金色的眼睛依旧亮着,却已经失去了所有神采,不再聚焦于任何东西。
其他闻着血腥味而来、潜伏在暗处的生物,此刻纷纷四散奔逃。
那些刚刚被龙血与杀戮气息引来的掠食者们,在路明非那浩荡磅礴的龙威震慑下,彻底失去了所有捕食的欲望与勇气。
它们惊慌失措地调转方向,用尽力气摆动着尾鳍或触手,朝着远离那道恐怖身影的方向,亡命狂奔。
楚子航和恺撒透过观察窗,目睹原始血腥的暴力之美如千军万马般冲击而来。
深海,似乎终于重归了死寂。
可谁也没想到,那些沉入深沟的尸块,彻底吹响了战争的号角。
成群的萤火虫从海沟深处升起。
它们成千上万,浑身泛着幽蓝色光芒,围在尸体旁盘旋,仿佛星光的漩涡。
这一幕应该配上久石让的音乐,就像夜空下的战场,萤火虫环绕死去武士的尸体,仿佛祭奠他的英魂。
距离近了他们才看清楚,那些是体形瘦长的小鱼,全身披着漂亮的银蓝色鳞片,亮光来自它们头顶上一根修长的触须。
“这是......鬼齿龙蝰?”
恺撒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