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马,走上前去,点亮赐福,然后看向老妪,微微躬身。
“日安。”
老妪扭过头,用空洞的眼眶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早已没有眼球,只剩下干涸的黑暗。
“哦……是褪色者啊……”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一阵风吹过了枯叶。
“你来这里干什么?快回去啊,这里不是通往黄金树脚的路。”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
“我来找葛德文。”
他说,“你……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不曾想,路明非一提起这个名字,便仿佛点燃了某种导火索。
悲伤瞬间从老妪的身上流露出来。
她痛苦地捂着脸庞,佝偻的身躯剧烈颤抖。
她用悲伤得几乎破碎的语气说道:
“噢……葛德文大人……少爷本该丧命的呀……”
她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来,沙哑,破碎,带着哭腔。
“黄金之子竟然变成死诞者……还有什么事,比这更不堪?呜呜……”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妪不会说无关的话语。这是他对解指老妪这群人的理解。
她们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有某种意义。
如果她这么说,那就代表——
葛德文确实就在这里。
深根底层。
黄金树的正下方。
路明非抬起头,看向那些粗壮的树根。
那是黄金树的根须,从地表一路垂落,穿过土壤,穿过岩石,穿过黑暗,抵达这片地底深处。
葛德文死后,他的尸体被转移到了这里。
被黄金树的根须包裹,被深埋在地底最深处。
路明非忽然想起菲娅说过的话。
她说,葛德文沉睡在深根底层。她说,那里是禁忌中的禁忌。
看来那个女人没有骗自己。
他又问了老妪一些话。
“葛德文怎么死的?”
老妪没有回答。她只是捂着脸,断断续续地重复着那句话:
“少爷……少爷本该丧命的呀……呜呜……”
“谁把他转移到这里的?”
老妪依旧没有回答。她佝偻的身躯在风中微微颤抖,那空洞的眼眶里淌下浑浊的泪。
“他现在……是什么样子?”
老妪猛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眶盯着路明非,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又低下头去,继续哭泣,继续重复那句话。
“少爷……本该丧命的呀……黄金之子……变成死诞者……”
路明非不再问了。
老妪只是坐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几句话,带着哭泣声,诡异又疯癫。
路明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微微躬身。
“谢谢。”
他说。
老妪没有回应。她依旧捂着脸,依旧在哭,依旧在重复那句话。
“少爷……本该丧命的呀……呜呜……”
破碎的哭泣声在身后回荡着,路明非牵着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