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me!”
随着主裁判一声口令,迈阿密硬石体育场内原本喧闹的声浪迅速退去。全场上万名观众顿时将目光聚焦在那片被阳光烤得发烫的蓝色硬地球场上。
比赛正式开始。
扬尼克·辛纳站在接发球底线外两米的位置,他微微弓着背,双手紧紧握着球拍,目光穿过球网,锁定在对面那个准备发球的黑发少年身上。
“打乱他的节奏,把他拖入我的步调里……绝对不能给他舒服的借力球。”辛纳在脑海中飞速地回放着教练的叮嘱,满脑子都是如何在开局就拼抢出优势的念头。
他深吸了一口佛罗里达州略显湿热的空气,感受着肺部的扩张,随后缓缓吐出。
几天前在印第安维尔斯大师赛上,江曜白的表现仍然在他心头萦绕。但这几天的特训和出色的手感,给了他重新站在这里的底气。
辛纳强行将脑海中那些杂乱的思绪驱散,让自己彻底平静下来,进入到一种绝对冷静且专注的比赛状态中。他严阵以待,双腿如同上了发条的弹簧,随时准备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第一局是个绝佳的观察机会。
辛纳暗自思忖着,他得趁机看看江曜白今天的状态究竟如何,看看他那层冰冷的面具下是否藏着疲惫的裂痕。
但当辛纳将视线完全聚焦在江曜白身上时,心底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凉意。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隔着大半个球场,那个穿着白色球衣的少年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面无表情。江曜白的眼神平静得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兴奋,没有紧张,甚至没有对这场焦点之战的任何情绪波动。他只是有条不紊地在地上拍着网球,那沉稳到近乎死寂的气场,稳得让人感到一阵莫名的绝望。
“嘭!嘭!嘭!”
网球在地面上规律地弹跳了三次。江曜白左手轻轻一抛,双膝微屈,身体如同拉满的强弓,随后猛地向上跃起,右手挥舞着球拍,在最高点击中了那颗黄色的网球!
“砰!”
一声沉闷而爆裂的击球声在空旷的球场上空炸响。
网球化作一道模糊的黄色闪电,精准无误地砸向了辛纳反手位的发球区外角!
“好快!”辛纳瞳孔骤然收缩,凭借着顶级的神经反应速度,他强行向左侧跨出一大步,勉强将球拍伸了出去,用拍框的边缘将这记重炮挡回了江曜白的半场。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球。
江曜白没有丝毫的犹豫,脚下生风,三两步便冲入场内,迎着那颗弹起的网球,身体在跑动中完成了一个教科书般的正手引拍,随后狠狠地一记直线抽杀!
“15-0!”主裁判的声音适时响起。
辛纳咬了咬牙,退回到接发球位置。
他清楚刚才那一分只是试探。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里,第一局的较量彻底展开。江曜白的发球不仅速度惊人,更可怕的是落点刁钻无比。辛纳试图在接发球环节就开始施加压力,他时而向前抢点,时而退后防守,努力改变接发球的站位,试图干扰江曜白的判断。
然而,无论辛纳打出的球有多么沉重,角度有多么绝妙,江曜白总能提前出现在网球的落点处,然后用最标准省力的动作将球稳稳地回击过去。
“砰!”辛纳一记势大力沉的反手斜线。
“砰!”江曜白一个轻巧的滑步,正手从容的将球推向了辛纳的空当。
辛纳拼尽全力狂奔,但回球已经失去了控制,高高地飘出了底线。
“Game, Jiang! 1-0!”
江曜白拿下了自己的发球局。
辛纳一边走向休息区拿毛巾擦汗,一边在心里快速复盘着刚才的那一局。通过这短短几分钟的交手,他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令人沮丧的事实:今天的江曜白,状态出奇的好。
在刚才那一局里,辛纳的试探和变奏并没有找到任何像样的机会。江曜白的回球不仅深,而且带着强烈的旋转,就像是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壁。
“这场比赛,会比想象中还要艰难。”辛纳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越发凝重。
与此同时,在观众席前排的一角。
几个华人留学生正举着手里的单反相机,镜头上装着长长的长焦镜头,宛如一门门小钢炮,对准了场上正在喝水的两位球员。
“咔嚓!咔嚓!”
快门声不断响起。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女生一边查看相机屏幕里刚刚抓拍到的高清特写,一边忍不住转头对身旁的同伴感叹道。
“我去,你们快看这几张特写照片!难怪最近外网那些网球评论员总是喜欢把江曜白和辛纳放在一起比较,说他们是新生代里的‘冰山双子星’。”
从场面上看,江曜白和辛纳打球的风格确实有相似之处,都是那种不怎么大喊大叫、闷头在底线输出的冷静类型。
“确实有点像。”旁边的一个戴眼镜的同伴凑过来看了看屏幕,赞同地点点头,“辛纳以前在欧洲那边就被叫做‘冰童’,打球向来是喜怒不形于色的。”
“不过……如果仔细看的话,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什么区别?”
“就比如辛纳,”女孩指着屏幕上辛纳在接发球前的一张特写,“虽然他表面上看起来很冷静,但还是能看到他的微表情变化。比如他接发球前,眼神会不自觉地往江曜白抛球的手上瞟,他的嘴唇会微微紧闭,甚至是他的眉毛在丢分的时候也会有轻微的抽动。”
“哇,你看的这么细?”其他几人纷纷朝她看来。
“那是。”女孩看了看江曜白所在的方向,低声道,“相比之下,你们看江曜白,连眼皮都不带多眨一下的。我之前在家里看转播或者看视频集锦的时候,隔着屏幕还觉得不是特别明显,现在坐在这前排,真的明显感觉到了。确实像是个披着人皮的终结者!”
几人顿时对着照片开始研究起来……
球场上,短暂的局间休息结束,比赛来到了第二局,辛纳的发球局。
辛纳站在发球线上,手里不停地转动着网球。他决定继续贯彻教练的战术:去干扰江曜白的节奏,不能让他舒舒服服的打球!
“砰!”
辛纳发球,这是一记质量很高的上旋球,落点直逼江曜白的反手。
江曜白稳稳地回敬了一个深远的回球。
相持阶段开始。
辛纳立刻开始执行战术。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利用自己出色的底线能力去和江曜白进行平击硬刚,而是突然改变了击球的节奏。
“啪!”
辛纳在一次正手击球时,故意放慢了挥拍的速度,拍面摩擦球的底部,打出了一个高高飘起的月亮球。
这颗球没有任何速度可言,慢悠悠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抛物线,落向江曜白的半场,而且弹跳非常高。
观众席上发出一阵轻微的骚动。大家都能看出来,今天的辛纳打法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似乎诡异了不少。他放弃了自己最擅长的节奏,试图用这种不讲武德的软球来破坏比赛的流畅度。
面对这颗高高弹起的软球,如果是普通的职业选手,可能会感到非常别扭,因为这种球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借,必须依靠球员自己发力去击打,而且击球点很高,很容易出现失误或者回球质量不高。
但站在辛纳对面的是江曜白。
辛纳又怎么会知道,那些所谓的常规战术、心理博弈、节奏变化,对于运行在江曜白脑海中的那个算法来说,完全是无效的代码。
算法是没有情绪的,它不懂得什么是别扭,什么是被破坏节奏。
在托管算法的视野中,辛纳的每一个动作,无论是暴力抽击还是轻柔切削,无论是平击还是月亮球,都仅仅只代表着一组物理参数。他完全是实时分析对手的走位、发力角度、拍面倾斜度,进行落点预测。
换而言之,不管打过来的是什么球,系统只管接球,以及确保回球落在能够得分且不犯规的区域内。
面对这颗高弹跳的软球,江曜白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的身体犹如一台精密的机器迅速退后两步,调整好击球空间。
由于没有力量可以借,江曜白需要完全依靠自身的核心力量。他的腰腹猛地一拧,手臂抡圆了,迎着那颗在最高点开始下落的网球,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砰!”
一声犹如炸雷般的轰鸣声在球场上响起!
江曜白硬生生地将这颗软绵绵的月亮球打成了一记时速超过一百八十公里的正手直线重炮!
网球犹如一颗炮弹,直接砸穿了辛纳试图上网封堵的防线,留下了一道印记。
“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