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正用望远镜看射击线上的情况,战士们正趴在地上用QBZ95-1式自动步枪打靶,枪声不绝于耳,他听见刘连长的话,嘴角泛起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放下望远镜扭头问道:“今天是实弹,靶位都是按编组来,哪还有什么教官不教官的。”
他说完,又把望远镜举了起来,“再说了,老兵用得着他手把手教?”
不仅是张伟,李战也听出来了,二连长是专程来找自己茬儿来了,莫非想比试枪法?
刘泽宇被噎了一下,但也不在意,顺势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张伟旁边,一起看着靶场,他刚想提出让李战和自己比试枪法,但话到嘴边,他连忙又改口问道:
“张连长,我就好奇了,张科长上午去找营长,这都下午了,你们三连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该有的动静都有了,该没的自然没有。”张伟没有告诉刘泽宇营长晚上要找自己的事情。
此话一出,现在刘泽宇越来越搞不懂营部的目的了,作训科和营部居然跟三连形成了统一战线,索性也就不追问了,毕竟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也不会来,他话锋一转道:“那李战还要在训练场上发挥作用吗?”
张伟反问道:“怎么,你们二连也缺人?”
“我可不敢挖你的兵,这是实习生,我也挖不动。”刘泽宇还是有自知之明,再说了,他也没有挖兵的习惯,“李战怎么不打靶?”
“他不打靶。”张伟认为李战实在没有打靶的必要了。
“不打靶?”刘泽宇愣了一下,下意识又看了李战一眼,“来靶场不打靶,那他来干什么,莫非你是怕李战没有把子弹打在靶纸上?”
李战被气笑了,从新兵连到地导第10旅,四年过去了,他还没被这样调侃过,即使是当初在陆战1旅调研,各营连也是规规矩矩地找自己比武,二连长倒好,上来直接贴脸开大,好好好,必须给二连长长长记性。
李战走到张伟身边道:“连长,我……”
“你先别急。”自己的学弟被调侃了,张伟没有立刻动怒,而是在心中酝酿计划,深知必须得给刘连长上一课,他把望远镜往下压了一下,八班副的枪法是真臭,“看。”
“看?”刘泽宇有点没反应过来。
“看流程、看动作、看问题,”张伟继续道,“还有,看成绩。”
刘泽宇听明白了,“你这是把他当裁判用了?”
张伟没接这个说法,“李战是实习生,连长助理,他现在的任务,不是把子弹从枪里面打出去,而是把问题找出来。”
刘泽宇笑道:“你带实习生的路子,倒是越来越新鲜了,倒是我们的枪法用处也不大,毕竟主战武器是地空导弹,不过话说回来,枪法也要练,光会看,光会发射导弹,枪法太拉胯了,那也不行吧?”
“刘连长,你怎么知道李战枪法拉胯?”张伟放下望远镜,颇为不满地问道:“莫非是你用基地射击比武第一名的眼光看人?”
李战明白了,学长还给自己揭二连长的老底。
“我可没这样说。”刘泽宇话锋一转,试探性问道:“莫非李战枪法还可以?”
李战没有出言回应,跨立在原地,脸色很是平静。
刘泽宇看着李战颇为生气地问道:“不是,你在装什么高手?”
李战淡淡地瞥了刘泽宇一眼,还是没有回应,连长都还没有发话,他肯定不会搭理二连长。
张伟笑道:“刘连长,你今天,非要让我的助理上靶不可了?”
刘泽宇也不遮掩了,直接把话挑明,“张连长,我摊牌了,我就想跟李战比一下,虽然他是你们连的兵,但是我就看不惯一个实习生在训练场上对老兵指手画脚,他居然还在我面前装高手。”
“高手,”刘泽宇冷哼一声,“什么高手?”
刘泽宇猛地抬起右手,食指朝着靶场地面重重一点,他掷地有声道:“我在靶场专打高手!”
旁边几个正在统计打靶成绩的老兵赶紧低下头,连长助理的运气也是倒霉,居然惹到基地枪法第一的二连长了,这下算是栽了。
二连长也是,现在我们连队的排长和老兵油子都没有对连长助理有任何不满,你在隔壁还看他不顺眼,这不是纯欺负人家是实习生吗?
几位老兵们暗自叹息,不过连长在旁边,他们倒也不是很担心。
李战脸色沉稳,下颌微抬颔首看向不远处屹立于靶场后面的山丘,不动如山跨立在原地,本来之前没有装高手,他现在反倒在二连长面前装起来了,毕竟即使军政素质优秀,但也是有脾气的,所以这时他那张脸特别欠揍,这可把刘泽宇气得不轻。
张伟笑了一下,收起望远镜往怀里一夹,他又不急,李战也不急,急的是刘泽宇,他不紧不慢道:“刘连长,我算是明白了,你今天不是来打靶的,你是来教训人的吧?”
“交流,”刘泽宇一脸严肃,“正规交流。”
他说完,又看向李战,“怎么,不敢?”
李战依然选择不去搭理二连长,学长都还没有发话。
刘泽宇气急败坏道:“你看你看你看,他还在我面前装,不是,你在装什么装,实习生?”
张伟憋不住笑了一下,调整成严肃的脸色,喊道:“李战。”
“到!”李战从跨立到立正。
张伟笑道:“刘连长说你在他面前装高手,你怎么解释。”
李战认真回答:“报告,我这是正常表情。”
旁边一个三班老兵没忍住,“噗”地一声赶紧把头埋了下去。
张伟赶紧转身批评道:“严肃点,靶场呢。”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
“嘿?”刘泽宇的脸更加黑了,瞪着李战道:“刺儿头兵是吧?”
张伟示意刘泽宇先别激动,“刘连长,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我都看出来了,你还别不信,李战这就是正常表情,上哨站岗执勤的表情。”
“我。”刘泽宇顿时哑口无言,他又指了指李战,恼羞成怒道:“张连长,你看看,你们三连这个实习生是个什么态度?”
“我觉得很好,官兵平等,李战的态度就很端正,你还挑不出任何毛病来。”张伟点头,继续道:“起码也没有怯场。”
“我需要他怯场吗?”刘泽宇哼了一声,极度不满道:“我就是看不惯他装出这副全军无敌傲视群雄的样子。”
李战假装没听到,继续装高手。
张伟实在憋不住了,见时机差不多了,他轻咳了一声道:“刘连长,差不多就行了,李战还是个军校学员,那行,你想跟李战比枪法,我同意了。”
“好,同意了,我都同意了,你就别瞪着我的助理了。”张伟拍了拍刘泽宇的胳膊,假装不耐烦道:“比比比,别生气了,下一组,你们单独上。”
终于刘泽宇的心里好受多了,“行,张连长,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张伟道:“李战。”
“到。”李战回应道。
张伟正色道:“这个,拿出你的全部实力来,不过输了也不丢人,毕竟刘连长是拿过基地射击比武第一名的成绩,他输了才丢人,你没有任何压力。”
“是。”李战再装高手。
刘泽宇猛得一愣,旋即不可思议道:“我会输?”
他注视着张伟文道:“张连长,你知不知道我去年在基地比武打过多少环?”
张伟一脸淡定道:“我知道啊,所以我不是说了吗,你输了才丢人。”
“我。”刘泽宇被噎得脸都黑了。
“行。”刘泽宇使劲整理了下军装,又扶正了作训帽,气势当场拉满,“今天我要是输了。”
他猛地朝三连枪械架方向一指,“我给你们三连做枪支保养!”
正在登记打靶成绩的老兵同时抬起了头,一个连长亲自给全连做枪支保养?!
要知道,枪支保养可是个细活,枪械保养工作从来不轻松。
张伟笑道:“刘连长,大气啊。”
“少废话,赶紧安排,实习生,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着枪感。”刘泽宇拿出对讲机,道:“副连长!”
“连长!”
“取我步枪和手枪来!”
“是!”二连长副连长前去取连长配枪。
张伟拿出对讲机,“副连长。”
“连长。”游度在不远处回应。
张伟命令道:“五班打完,先暂停训练。”
“是。”游度回应。
很快,各班停止训练,靶场空了出来,战士们列队站在不远处。
游度带着俞亮、罗向东、武征迎面走了过来,他们发现二连长也在,气氛貌似不太对劲,“连长。”
张伟转身看向黄鹏飞道:“你去枪械库帮李战取下配枪。”
“是。”黄鹏飞看了一眼李战,问道,“连长,步枪还是手枪?”
张伟还没来得及回应,刘泽宇迫不及待道:“全取。”
张伟笑道:“全取。”
“是!”黄鹏飞立正敬礼转身快步离开。
游度他们面面相觑,发生什么事情了,一问才得知,二连长要跟李战比试枪法,连长居然还同意了,他们脸色复杂看了一眼李战,暗自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连长是怎么想的……
黄鹏飞回到连队,正好遇见了肖明,“指导员。”
“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肖明看了一眼黄鹏飞身后,又问道:“连长呢?”
“报告,”黄鹏飞立正道,“指导员,二连长要跟连长助理比试枪法,连长让我回来取连长助理的配枪。”
“什么?”肖明迟疑了一下,陷入沉思中,转眼一想,他觉得连长和李战应该有一定的把握,“快去取,我跟你一起靶场,这热闹得看。”
“是。”黄鹏飞来到枪械库找到值班员按照枪号取出了李战的配枪,然后跟随指导员前往了靶场。
靶场上,枪声已经彻底停了下来。
二连和三连的战士们站成了两个方阵,虽然老兵们站得笔直,但眼神早就往射击位那边飘了。
连长亲自下场比枪法,这种场面十分罕见,尤其对手还是个实习生。
肖明带着黄鹏飞快步走进靶场,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张伟旁边的刘泽宇和李战,“这还真比上了。”
“指导员,现在我们连和二连都知道了,刘连长说自己输了给我们全连做枪支保养。”黄鹏飞抱着李战的配枪,QSZ-92式手枪和QBZ95-1式自动步枪。
“有意思,”肖明扫了一圈,“这哪是打靶,这都快成我们营的射击比武了。”
说完,肖明径直走到张伟身边,“连长。”
张伟道:“来得正好,裁判组缺个指导员。”
肖明看了一眼李战,又看了看正在检查手枪的刘泽宇,“你真让李战跟刘连长比?”
他压低声音问道:“有把握吗?”
“刘连长都把话放出来了,我总不能不给面子。”张伟淡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