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航沉默了片刻，转身看着挂在墙上的军事地图，深入理解起了李战话中蕴含的深意，这句话在其他学员耳中或许只是豪气，但在他听来，却是典型的信息化条件下合成营军事主官对时间窗口与体系节奏的临机判断。
不是算不清胜算，而是不把概率当成决心依据。
信息化作战条件下，胜算从来不是静态评估出来的，而是在不断创造战机、打乱对手体系、压缩其处置周期的过程中动态形成的。
朱航回过神来时，却发现李战已经坐在折叠椅子上又看起了军事地图，“代营长，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战机在，我们就去制造胜算？”
“对。”李战想起了《孙子兵法》中的《势篇》与《虚实篇》，以及《军形篇》，“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士气再低，只要战机一出现，合成营体系就能重新运转起来，感知链、指挥链、打击链，只要能把这三条链子重新接通，蓝军即使兵力占优，也占不了我们便宜。”
此时朱航心底竟生起一丝久违的安全感来，又无故想起陆航分队刚才的问话，他坐在身边小心翼翼问道：“代营长，我也冒昧一问，你，你的身份应该十分不简单吧？”
“我还能有什么身份？”李战忍不住一笑，整理了一下拿在手中的军事地图，“我跟你一样。”
“代营长，我的意思是……”朱航看了一眼导演部的视频监控，欲言又止道：“我的意思是你肯定不只是国防科技大学的学员那么简单。”
“副教导员，你心思可别浪费在我身上。”李战在心里思索怎么才能把蓝军的翼龙-1察打一体无人机击落，总在头顶飞很烦。
“那我去各连了解一下作战部署情况。”朱航不敢多问，李战能从“副营长”直接到“代营长”，那不只是演训规定那么简单，而是深得上级首长器重，毕竟教导员早就被淘汰，他还是个副教导员。
“好。”李战心不在焉地回应。
朱航走出了野战指挥所，明天这一仗，输也好，赢也罢，注定是参演学员服役生涯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李战目光注视着地图，脑中反复推演342高地、蓝军可能的突击轴线、己方残存火力配置点、电磁辐射源预估位置等，他无法保证作战部署完美，但必须做到一旦出现紧急情况，必须能快速解决。
一个小时后，朱航回到了野战指挥所，掀开门帘走进帐篷，发现李战还在坐在椅子上看地图，他站在门口停顿片刻，随后拿起旁边水壶往李战的杯子中倒水。
“副教导员，回来了。”李战琢磨出了击落蓝军翼龙-1察打一体无人机的战术。
“各部落实得很好。”朱航放下水壶坐在李战身边，过了好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代营长，你还在想明天的事？”
“在完善几个关键节点，部署已经下了，但细节决定成败，信息化作战最怕的就是最后一公里掉链子。”李战抬起头，指着地图西北侧一条隐蔽山谷，“坦克突击群的反冲击时机，我还需要再保险一点。”
“怎么说？”朱航凑近看。
李战拿起红蓝铅笔，着手在地图上迅速标出几条虚线，“蓝军装甲集群全线压上时，队形必然拉长，前后间距可能超过3公里，先头坦克连突进最猛，但侧翼保障和火力协调会滞后，我们原来的计划是等蓝军先头进入342高地东侧开阔地300米内时，坦克突击群从西北山谷楔形反冲击。”
“但这个距离太近，风险太大。”
“如果蓝军翼龙-1察打一体无人机提前恢复高空侦察，或者他们的电侦分队捕捉到我们坦克群的短报文辐射源，反冲击发起时刻就可能暴露。”
朱航面色略显迟疑道：“那推迟反冲击？”
“不。”李战摇头道：“推迟就失去了突然性，蓝军会调整队形，我们反而会被动，必须提前，但不能靠距离触发，而要靠事件触发。”
朱航苦笑道：“代营长，我没有听懂，惭愧。”
李战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小圈，圈住蓝军预计的火力连转移路线与指挥车伴随位置，“新的触发条件，当无人机侦察分队确认蓝军火力连完成第二轮齐射转移，且其指挥观测车进入这条山谷凹部时，坦克突击群立即发起反冲击。”
“这个时刻，蓝军火力支援会出现3到6分钟的真空期，先头装甲集群得不到及时覆盖，最容易骄躁冒进，我们利用这段时间，一举切入其结合部。”
朱航似懂非懂，“那这需要极高的情报时效性。”
李战点头道：“所以我要把无人机侦察分队的任务再细分。”
李战起身走向指挥所中的卫星电话，“米分队长。”
“代营长。”米若思迅速回应。
李战命令道：“明天执行任务时，分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6000米高度被动光电侦察，全程静默，仅用卫星短报文单向推送关键图像。”
“第二阶段，当蓝军火力连开始第二轮齐射转移时，立即将无人机侦察高度降至4500米，开启短时合成孔径雷达扫瞄，重点锁定蓝军指挥观测车与弹药车的热特征，确认其进入山谷凹部后，立即通过北斗短报文发送预设代码‘雷霆’。”
“收到‘雷霆’代码后，坦克突击群、装步四连、火力连同时行动，不等我二次确认。”
“收到！”米若思马上向各岗位布置作战任务。
李战又拨通电子对抗分队，“电对抗明天增加一项任务，在蓝军火力连转移窗口期，你们用定向窄波束，对其指挥数据链实施高强度脉冲干扰，频率段锁定他们的自行迫榴炮营连级链路，持续30秒以上，目标是让其射击诸元上传延迟或出错。”
“收到！”
李战接着是联系起了防空分队，“红旗-7明天重点保护翼龙-1降高扫瞄的5分钟窗口，光电跟踪优先，雷达只在最后锁定阶段短时开机。”
“收到！”
朱航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代营长”吗？
分明是营长！
李战放下卫星电话转身看向朱航，“副教导员，还有一件事，蓝军的翼龙-1察打一体无人机，我们必须将其击落，哪怕付出代价。”
“为什么？”朱航觉得难度很大。
“因为我要绝对的制空权。”李战看出了朱航的建议，他整理了一下军容继续道：“一架翼龙-1而已，又不是歼-20，我不信还打不下来，副教导员，你不用担心。”
次日上午八点，导演部正式将军演推进至第五阶段，营级决战。
红蓝双方联合炮兵、步兵、装甲兵、工程兵、通信兵等多兵种共同编成，通过整合信息与火力支援形成系统性打击力量，检验战场信息共享与火力高效运用。
红蓝合成营从控制区各自开进交战区，战斗一触即发。
蓝军合成营在前期优势基础上，全线发起猛攻，装甲突击集群以坦克连为主楔形突进，步战车交替掩护，车间距压缩至130米，火力连伴随射击，翼龙-1察打一体无人机拉高至6000米提供广域引导与激光照射，电子对抗分队全功率宽频干扰红军指挥网……
全营意图一举突破红军前沿阵地，直取342高地。
红军装步三连严守作战预案，下车步兵与步战车协同，利用临时工事，边打边退，反坦克导弹组近距伏击蓝军先头步战车，车载30毫米机关炮实施烟雾弹与干扰弹遮蔽，退速控制在每小时9公里，始终保持与蓝军接触带，热特征与电磁信号有计划暴露，诱蓝军持续深入。
翼龙-1察打一体无人机在6000米高空全程低辐射被动侦察，光电吊舱捕捉蓝军火力连第一轮齐射后的转移迹象，卫星短报文单向推送态势图。
电子对抗分队低功率跳频释放多组虚假机动信号，模拟红军东侧预备队大规模驰援，蓝军翼龙-1察打一体无人机受骗转向东侧空虚区域，火力连随即将第二轮饱和覆盖倾泻至无人地带。
蓝军装甲集群误判红军防御崩散，加速突进，队形纵深拉长至4公里，先头坦克连进入342高地东侧开阔地，侧翼间隙扩大至1000米。
火力连完成第二轮齐射后开始转移，指挥观测车与装甲补给车进入山谷凹部。
红军翼龙-1察打一体无人机迅速下降至4500米，短时开启合成孔径雷达扫瞄，锁定蓝军指挥观测车热特征，北斗短报文瞬间推送预设代码“雷霆”。
代码触发瞬间，红军坦克突击群从西北山谷隐蔽阵位骤然反冲击，十三辆主战坦克倒楔形疾出，主炮连续虚拟射击，精准楔入蓝军装甲集群侧翼结合部，先头坦克连被判击毁五辆，突击锋芒崩断。
坦克突击群击后交替掩护，继续向蓝军纵深楔入，切断其火力协调。
装步四连从342高地主峰两翼反冲击，一部车载步兵下车迂回高地东侧，另一部与坦克突击群协同南侧合围，反坦克导弹组近距伏击蓝军步战车跟进部队，连续击毁六辆。
与此同时，装步三连停止后撤，就地转为坚固防御，与四连形成钳形夹击。
火力五连自行迫榴炮沿转换路线急袭齐射，并在翼龙-1察打一体无人机激光引导下覆盖蓝军火力连转移集群。
电子对抗分队定向窄波束脉冲干扰蓝军炮兵指挥数据链，射击诸元上传出错，进一步加剧其火力真空。
蓝军翼龙-1察打一体无人机试图下降恢复引导，却进入红军防空分队红旗-7光电制导扇面，两枚导弹升空，虚拟轨迹直扑光电吊舱，无人机被迫极端规避，拉升脱离战场，察打体系失明。
蓝军营长指挥车，面对战场局势，胡伟被红军的打法惊艳到了，“这是李战在指挥吗？！”
“我怎么感觉有个体系作战背景的中校在布阵？！”胡伟意识到了不对劲，蓝军使用‘逼核战术’理论上能够一举突破红军前沿阵地，结果反而被红军压住了，他惊疑不定地看向首席参谋，“莫非是朱航？”
“他有那本事？！”
首席参谋同样慌了，“肯定是李战在指挥。”
“他有那本事？”胡伟心头不安。
首席参谋据情报难以置信分析道：“营长，红军的防御体系是战术、通信、火力、侦察、电抗、电抗联成网之后的整体反应，这已经不是单兵指挥员的水平了，这是专业化合成营信息化作战。”
“难道我们的‘逼核战术’不是？”胡伟想不通红军为什么在一夜之间大变样，莫非是拿到了导演部给的锦囊妙计？！
首席参谋回应道：“营长，我们的“逼核战术”也是信息化作战，可就是很难突破红军前沿阵地。”
首席参谋言外之意很简单，虽然“逼核战术”是信息化作战，但指挥水平不高就很难将战术运用发挥到极致，除非东南军区“红军旅”旅长来了，蓝军目前顶多发挥出来了三成。
胡伟倒也听出来首席参谋的言外之意，“我要是能把‘逼核战术’运用到极致，我还是军校学员吗？”
“我早就是上校了。”
“行了，加大攻击力度，我们哪怕是把‘逼核战术’发挥出来三层实力，红军也挡不住，现在不过是在负隅顽抗，强弩之末罢了。”
胡伟才不相信红军能挡住“逼核战术”的进攻，第一蓝军旅都挡不住。
红军代营长指挥车，李战神情十分凝重，选择暂避锋芒，采取以空间换时间的防御策略，尽管挡住了蓝军的进攻，但前沿战况依然吃紧，他分析起了蓝军的战术，总觉得很熟悉。
李战若有所思道：“蓝军的进攻……”
朱航脸色一喜，“蓝军的运动规律找到了？”
“我觉得蓝军的进攻战术很熟悉。”李战汇聚情报研究起来，突然眼前一亮，“我知道了。”
朱航迫不及待问道：“什么？”
李战迅速放下情报文件，马上看向态势屏幕，确认起了心中的推断，“这还真是‘逼核战术’。”
“逼核战术？！”朱航在军校也听过‘逼核战术’的厉害，那是第一蓝军旅都挡不住的信息化战术，当即就被吓了一跳，“蓝军会这个？！”
“胡伟会这个？！”
此时，李战却笑了。
研究了三个多小时，李战还以为蓝军采取的是什么了不得的攻坚战术，搞了半天是“逼核战术”，他就琢磨总觉得熟悉，却又看不大懂，原来是个畸形的“逼核战术”。
“代营长，蓝军采用‘逼核战术’你还笑？”胡伟暗道完了，第一蓝军旅都挡不住‘逼核战术’的进攻，更别提建制是军校学员的红军了。
指挥车中的参谋也觉得大事不妙，这场军演输定了。
李战云淡风轻道：“副教导员，实不相瞒，这个‘逼核战术’其实是我提出来的。”
“什么？！”朱航难以置信。
胡伟会在军演实兵对抗中运用“逼核战术”本就够离谱了，李战居然是“逼核战术”的提出者。
李战不在乎其他学员向自己投来异样的目光，“既然摸清了蓝军的运动规律，那胜算就有了六成。”
“怎么才有七层？”朱航从惊讶中回过神来。
“那就必须要把蓝军的翼龙-1察打一体无人机打下来。”
李战了解起了前沿最新情况，要想击落蓝军的翼龙-1察打一体无人机，首先就要让无人机侦察分队、陆航分队、防空分队从现有的防御体系中调出来，那前沿阵地又要承压。
他拿起位置电话命令道：“无人机侦察分队，翼龙-1察打一体无人机立即从被动侦察模式转为主动猎杀模式，拉高至6000米，开启机载光电吊舱与空空导弹解锁，进入蓝军翼龙-1察打一体无人机活动空域外围待机，优先使用被动红外搜索，待其下降引导高度时，实施超视距拦截。”
“收到！”米若思迅速部署作战任务，翼龙-1察打无人机拉升高度，数据链切换至低概率截获模式。
李战继续拨通防空分队，“红旗-7导弹车群两辆前出至342高地北侧预设阵位，间隔1000米分散配置，转入光电制导为主，雷达仅最后锁定阶段短时开机，任务是配合无人机侦察分队，构建中高空拦截网，迫其规避或拉升，为己方无人机侦察分队创造射击窗口。”
“收到！”
“陆航分队，切换红燕-90空空导弹与火箭巢，高度控制在1500米以下，利用山谷地形低空突防，前出至蓝军翼龙-1察打一体无人机下方活动空域，任务是主动吸引蓝军无人机下降高度，投放红外诱饵弹扰乱其规避轨迹，同时伺机使用空空导弹近距格斗拦截，配合无人机侦察分队与防空分队完成联合击落。”
“收到！”副机长陆航学员通过无线电回应。
中尉机长宋凯飞也听到了，昨晚得知红军“副营长”、“代营长”就是李战，他心中五味杂陈，兜兜转转快两年了，居然又把李战遇到了，而且还被指挥，他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这都是命啊。
副机长陆航学员道：“中尉，执行营部命令……”
“是。”宋凯飞心想就不该来参加军演。
命令下达完毕，李战放下卫星电话，目光重新投向态势屏幕。
与此同时，前沿阵地压力顿时加剧。
失去高空持续监视与部分空中掩护后，蓝军察打体系迅速恢复活力，翼龙-1察打一体无人机抓住空隙下降至5000米，光电吊舱重新锁定红军前沿热特征，引导火力连第三轮精准齐射覆盖红军装步三连阵地，判定淘汰两辆步战车与二十名步兵。
蓝军装甲集群趁势加速突进，先头坦克连逼近342高地东侧开阔地仅800米，侧翼步战车开始展开包抄。
红军前沿承压非常明显，装步三连步兵线后撤速度被迫加快，烟雾弹与干扰弹消耗剧增，坦克突击群隐蔽阵位虽未暴露，却因局部空中掩护缺失而承受更大火力威胁。
然而，红军的中高空与低空联合猎杀网已悄然张开。
蓝军翼龙-1察打一体无人机为持续引导前沿火力打击，进一步下降至4000米，试图获取更高分辨率图像。
红军武直-9率先低空突入，火箭巢齐射投放红外诱饵弹，扰乱了蓝军翼龙-1察打一体无人机红外搜索，同时天燕-90空空导弹近距锁定发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