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参谋动了一下嘴皮子,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主要是拿不定主意,表情是一脸苦逼,“营长,这还是红军吗?!”
“这还是合成营吗?”
“简直是129师386旅特务营,太狡猾了!”
胡伟想不通,“夏万里究竟是什么来头!”
“不清楚,”首席参谋话锋一转,“但是据可靠情报,红军副营长李战来头不小,又是他在指挥,这肯定是李战整出来的幺蛾子。”
“李战?”胡伟眉头一挑。
首席参谋道:“侦察排排长程枫刚才请示正面交战之后对红军副营长施行“斩首行动”活捉过来,营长,这个李战可不简单,曾经在军演中占领过蓝军指挥部,活捉过特种部队的中校中队长。”
胡伟紧握拳头,“批准了!”
“但是我不要“活”的!”
“是!”
胡伟又在参谋们的目光中忍气吞声研判起情报来,憋了一肚子火,“你们还愣在原地干什么?”
“是。”有些参谋不想继续打了,想回学校。
基地演训中心,导演部。
米云龙调侃道:“你看夏万里和李战这套组合拳下去把胡伟鼻子都气歪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没个十几年战斗经验,估计门路都找不到,蓝军想好过,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先把夏万里或李战淘汰。”
副总点头道:“确实是淘汰军事主官最省事,但问题在于蓝军现在连给红军哪里来一刀才算要害,都还没判明白。”
“红军主动制造的信息迷雾,层数太多了。”
“夏万里和李战都是高手,蓝军对手太强了,这两个学员都明白真正高级的防御方式,不是把对方挡在阵地前,而是把对方困在沙盘里。”
陆军司令部的那位首长轻声感慨道:“红军这是把‘防御’修成了‘信息阵地战’,蓝军面对的难点只有一句话,情报很多,要害没有,看上去什么都重要,结果什么都够不着心脏,这就是红军现在制造的态势。”
“蓝军走错方向了,太依赖于侦察,思维被框住了。”
米云龙赞同道:“没错,蓝军现在的心态就是我要看到红军指挥所、看到坦克、看到步战车、看到火炮阵地,然后逐个摧毁。”
“这是错误的。”
“正确的是体系。”
“其实蓝军想到了,可是被侦察得来的情报蒙蔽了双眼。”
“战场态势永远不可能100%清楚,指挥员要在60%信息条件下做出100%责任决策。”
副总笑道:“军校学员就是这样,已经习以为常了,接受不了战场中的不确定性,因为未知会带来害怕。”
蓝军合成营指挥车内,众学员聚集在一起议论纷纭研究进攻战术,就连教导员也来了。
情报作战参谋指着标注在地图上的一组情报道:“我坚持认为,首先要打红军疑似主阵地正面,这里火力部署痕迹最重,通信辐射频次也最高,不排除是营指防护圈。”
侦察参谋马上提出反对,指着地图上标注的另一圈情报点道:“正面太像诱饵了,痕迹这么明显,不符合红军前期防御部署的风格,你看另外两个翼侧区域,虽然信号弱,但补给车活动频次不低,很可能是主力机动群集结地。”
“证据呢?”情报参谋皱眉。
“情报现在没法给你百分之百证据。”侦察参谋沉声道:“但战场哪有绝对的情报?”
“我们再拖,真就被红军牵着鼻子走了。”
“我们时间不多了,已经下午四点了。”
指挥车内,气氛陡然紧绷。
通信参谋也插话进来,“从电磁监测看,红军明显在刻意控制发射纪律,我们捕到的信号更多像是给我们看的,我建议别盯信号强度,盯节律异常。”
“那你的意思是?”胡伟皱眉。
“营长,我们打节点,不打面。”通信参谋果断道:
“优先压制他们的无线电中继点和短波备用网,先把它们耳朵打聋,再把嘴巴封住,明天逼迫红军暴露出真正的指挥意图。”
“可这样一来,一旦判断失误,火力消耗太大。”火力参谋摇头。
教导员皱眉提醒道:“我们毕竟是学员演习,参演学员还来自陆、海、空三军,不是专业的陆军集团军,风险要考虑进去。”
胡伟抬手制止众学员,“争论不是坏事,但现在必须形成一个作战共识思想,到底打哪里,是打看得见的,还是打怀疑的?”
指挥车内沉默下来,全都拿不定主意。
情报作战参谋咬牙开口,“营长,我建议,先以火力侦察方式打疑似指挥支撑节点,用小强度、分批次、间歇火力去当敲门砖,逼红军做出反应,只要他们一机动、一通联,我们就顺着链路反向标定真正要害。”
侦察参谋点头道:“我同意。”
“我们不在地图上选答案,等打起来,让红军自己把答案暴露出来。”
通信参谋附和道:“这叫带问题作战,不是带答案作战。”
火力参谋却不认同,“营长,我们反应得过来吗?”
“我不赞同现在就确定主攻方向。”
胡伟脸色冰冷道:“理由。”
火力参谋解释道:“营长,问题不在打哪里,而在我们根本来不及完成由‘全维侦察、火力匹配、批量打击’这一套循环。”
作训参谋皱眉问道:“你是说节奏问题?”
“对,”火力参谋点头道:“从上午开始,红军的阵地防御体系就在不断变化,截止目前,我们为了侦察他们的阵地防御部署,连他们的炮兵阵地、防空阵地、无人机侦察分队阵地在哪里都不知道,这怎么去打?”
“你让我在这种情况下,一口气组织集团火打击?”
“我敢打,可我不敢担责任。”
“现在的目标稳定性不够,识别置信度在下降,火力效益评估做不出来。”
情报作战参谋忍不住反驳道:“可情报窗口就在现在!”
“他们红军东一下,西一下,阵地又在乱七八糟重构,他们打什么打?指挥体系一定是乱了!”
火力参谋摇头道:“你以为红军乱,其实是蓝军乱。”
教导员冷脸提醒道:“别动摇军心。”
“是,”火力参谋话锋一转,“可教导员,我并不是在动摇军心。”
“我们太依赖侦察数据的连续性。”
“一旦红军把阵地打散重组,我们手里的历史数据立刻贬值,原来的火力覆盖方案、毁伤评估模型全都要重算,你们要求的是‘快打’、‘先打’,而我的火力系统需要的是‘确认’。”
“火力打击最大的敌人不是对方,是认知滞后。”
“现在红军的布防态势变化速度,已经超过了火力指挥系统的反应速度。”
情报作战参谋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反驳的话。
所有学员都知道火力参谋不是畏战,而是最清楚,一旦布置错了,后果是火力成建制的打空、打偏、打慢,这对进攻红军阵地而言,那就是致命的放空炮。
火力参谋有气无力道:“营长,教导员,首席参谋,现在让我拍板火力往哪儿打,我可以,但我只能拍胸脯,不敢拍桌子。”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胡伟克制着即将爆发的情绪,转身看了一眼指挥车上的视频监控回头道:“不是,他们红军在阵地上乱整,导演部就不管的吗?”
导演部各级军官笑而不语,可以很肯定地说,导演部管了!
侦察参谋道:“不知道……”
胡伟从参谋们身上收回目光,又低头注视着地图,“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既然如此,那就主要盯一个方向,红军营指挥所,作战中心以打击红军营长或教导员指挥车展开,也就是说,不看前方,只看大后方。”
“是!”参谋们异口同声回应。
胡伟继续道:“我们今晚就可以采取小规模作战行动,侦察排给我摸上去,先干掉他们的副营长,让侦察排长过来一趟,参与指定作战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