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万里的态度,表达的已经很明显了。
对于一套成熟的,并且已经取得成果的方案,他并不愿意轻易做出改变。
哪怕赵卫红并不是他最讨厌的那种,只知道纸上谈兵的学员,哪怕他对赵卫红的印象很好,甚至可以说是赵卫红的“粉丝”,结果也依旧如此。
这并非畏手畏脚,不敢打破“陈规”的保守。
恰恰相反,这正是钱万里对工作负责,对手下战士负责的表现。
见谈话的氛围似乎因为自己的表态,渐渐冷了下来。
钱万里沉默片刻后,从兜里摸出了自己平时最爱抽的烟。
“来一根?”
赵卫红低头瞥了一眼,发现钱万里抽的并不是什么好烟,不过是七块钱一包的红塔山。
虽然在新兵连的时候,赵卫红学会了抽烟。
但他其实没什么烟瘾,更抽不惯一些味道很冲的烟。
不过,看着满脸沧桑,外表看起来和年龄极端不符的钱万里,赵卫红还是接过了他递来的红塔山,放到嘴边点燃。
火光明灭。
一股辛辣,浓烈的感觉顿时涌上喉头,紧随其后的便是非常强烈的“冲劲”,正如钱万里表现出来的外在。
不过是简单的尝试了几口,赵卫红便搞清楚了钱万里钟情于这款烟的理由。
对于他这样的老烟枪来说,红塔山这种“冲劲”极大的烟,永远是他们的第一选择。
“老赵,咱们三个都不是什么扭扭捏捏的人。”
“我就直说了吧。”
趁着说话时的间隙,钱万里又狠狠地吸了口烟,带动烟头上的火光肉眼可见的开始向后燃烧。
这副凶悍的模样,让赵卫红想起了自己的新兵连班长。
史继东。
“我在西南待了半辈子。”
“当了多少年的兵,就和D贩打了多少年的交道。”
“我在别的方面,远不如你。”
“但在对于D贩的了解上,我自认,靠着这十几年的积累,还是要比你强一些的。”
说着,钱万里挽起裤腿,将裤管径直的向上拉去,露出了遍布线条,肌肉分明的大腿。
而在大腿的外侧,一块圆形的伤疤,清晰可见。
“运气好。”
“差零点五公分,动脉就被打断了。”
“当时给我取弹片的军医,说我是捡回了一条命。”
“给你看这个,并不是要炫耀资历,又或者是搞论资排辈的那一套。”
“老赵,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面对的是一群凶恶的罪犯,狡猾的敌人。”
“为了执行这次任务,我们的战士,是在用生命为赌注,与他们战斗。”
用力把裤腿抖回原位,钱万里将还剩一半的香烟送到嘴边,狠吸了几大口,便用指尖将火光碾灭,顺手将烟头揣进了兜里。
见赵卫红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钱万里伸出手,搭上了赵卫红的左肩。
“老陈信任你,我也相信你,更相信你的能力。”
“但作为这支队伍的指挥官,我实在是没办法说服自己,执行你带来的这套方案。”
“新增的这些布控地点,意味着我们要从手头有限的兵力中,再挤出相当一部分人手。”
“这样一来,布控区域确实变广了,但各个布控点的防御,也相应减弱了。”
“一旦遭遇突发情况,这些只有四五个人,甚至是两三个人驻防的地点,真的能在D贩的手中,坚持到支援抵达吗?”
“我不敢赌,也不能赌!”
“老赵,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钱万里的语气很真诚。
但表达出来的态度,却是异常的坚决!
几分钟前还其乐融融的氛围,在钱万里说完这些话后,顷刻间便变得剑拔弩张,山雨欲来风满楼!
纵观赵卫红的军旅生涯。
有无数次,他扮演的都是钱万里的“角色。”
无惧强权,据理力争,誓要坚持自己心中的“正确!”
尽管钱万里反对赵卫红的提议,否认他的方案。
但赵卫红还是对他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不为别的,就因为在钱万里身上,赵卫红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只想坚持自己认为的“原则”的自己。
“唉,老钱,老赵才刚到,你这是干什么!”
“有什么意见咱们可以慢慢商量吗!老赵是啥人,你还看不出来吗?”
“就算方案真有什么纰漏,有咱们三个在,马上就能进行改正,不会出现什么大问...”
见谈话的氛围忽然紧绷起来,陈征立即开口,试图和缓一下气氛。
但还不等他把话说完,钱万里便斜了他一眼,有些硬邦邦的打断道。
“要是真出了纰漏,那就不是能不能立刻改正的问题了!”
“而是我们能不能承受的起纰漏带来的代价,能不能接受纰漏带来的伤亡的问题!”
“不管是放跑了D贩,还是因为我们的缘故,导致一线的战士们出现了本可以避免的伤亡,我钱万里都不能接受!更不愿冒这样的风险!”
“老钱,你!”
见钱万里的语气中已然带上了三分决绝的味道,陈征当即是又气又急,正要继续与他争论,便见赵卫红抬了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好了好了,我这个始作俑者还没说什么呢,你们两个怎么反倒先吵起来了?”
“而且我认可钱万里同志的态度。”
“方案,不能存在纰漏!”
“一旦出现纰漏,付出的代价既是我们不能接受的,也是我们不愿见到的!”
“在这一点上,老陈,我得支持钱万里同志的观点了!”
见赵卫红突然“倒戈”,陈征眼珠子瞪得那叫一个大,然而在冷静下来思索了片刻后,陈征却是认可了赵卫红的观点。
职责重大,人命关天。
这八个字,便足以说明这场联合行动的艰巨,也足以说明赵卫红三人肩膀上将要扛起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