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度上下打量着李战，兵来将挡，还挺自信，他忽然发现，这个“连长助理”真的就不像个刚从军校下连队的实习学员，面对全旅的几个强营，其他干部是先找差距和算难度，李战却仿佛在谋划取得胜利路径。
“你还挺有信心。”游度也料得到李战不简单，毕竟资料保密的学员，肯定不是泛泛之辈。
李战没接从游度口中接下这顶高帽子，“副连长，这可不是信心，而是习惯。”
“习惯？”游度一愣。
“习惯把对手当成既定条件。”李战通过观察，发现一排的体能确实比二排和三排强了不少，“比武和军演中，对手强不强，不是我们能决定的，而我们能决定的，是怎么打。”
此话一出，游度心里不由得一动，这套惯性思维，不是基层连队常见的“比拼式”竞争，更像是参谋体系里那种解战场难题的“解题式”，而且是作战参谋。
要知道，参谋军衔是“一毛二”打底，也就是中尉，基层连队可没有参谋，游度试探性问道：“你担任过作战参谋？”
“副连长，真的，你也太高看我了。”李战真没担任过参谋，只代职过助理参谋，“我一个军校学员怎么可能担任参谋。”
“那你？”游度再次试探。
“副连长，‘五事七计’知道吗？”李战看见游度面带思索地点头，继续道：“庙算的核心思想，‘得算多者’胜算大，多算胜，少算不胜，我非常喜欢这句话，我们现在做的也就是‘多算胜’，主孰有道、将孰有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兵众孰强、士卒孰练、赏罚孰明，这些都能强化，三连肯定会再次变强，而我们现在做的就是士卒熟练。”
“牛。”游度比划出个大拇指。
军事思维的成长让李战明白，在军校学习指挥控制工程也好，下连实习连长助理也罢，核心也就是在围绕“五事七计”转，这是为了将孰有能，不仅是他和将士们，全军发展武器装备、合成旅、合成营、隐身战斗机、航空母舰、联合作战、全军信息化建设等等，这些亦是如此。
下午操课结束，一排、二排、三排的战士被李战出的主意训惨了，返回连队的路上，游度边走边道：“这样练两个月，肯定得脱成皮。”
“正好‘脱胎换骨’。”李战都还没出手，毕竟张伟要让他去班排蹲点，“副连长，这才哪儿跟哪儿，连长的计划都还没出来。”
“也是。”游度点了点头，心里反倒踏实了几分。
李战和游度跟着队伍往连队走，三排的战士们步子已经踉踉跄跄了，一排和二排同样如此，训练场上的那点嘴硬，当五公里和叠加课目摆在面前，全都老实了，“陆军式训练法”专治空军各种不服。
武征不嫌事大，出言调侃起了俞亮，“你们一排不是挺能耐的吗，怎么今天就不行了？”
俞亮正揉着小腿，听见这话，脸色当场就不对了，他把手一放，站直了身子，不咸不淡道：“我们一排不行？你三排今天是走回来的，还是被大部队从训练场拖回来的？”
几个班长和战士没憋住，低头笑了起来。
武征也不恼，反倒顺势接话，“拖怎么了？”
武征脸色十分硬气道：“拖着，也是全员到位，总比有的排，障碍场上来回翻，翻到最后连节奏都找不着强。”
罗向东取下作训帽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水，“你们俩别争了，一个是被地面教育，一个是被障碍教育，本质上，也没区别。”
“你们二排，也好意思说？”俞亮瞥了罗向东一眼儿，那当兵的，嘴上可不能输，他直接开损，“你们排，一个二个的，单杠双杠上挂得跟风干的腊肉一样，我简直不忍心看，主要是怕笑。”
罗向东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回道：“那也比某些人强，障碍不过关，靠气势硬撑，最后连墙都翻出感情来了，壕沟都装不下了，上也上不去，出又出不来，进退两难。”
武征煞有介事地补刀道：“我刚看见，有人翻高墙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估计是在确认人生意义。”
“你少来，”俞亮被罗向东和武征一唱一和整得有点顶不住，“你三排今天跑五公里是挺整齐的，前提是班长在后面一人拖一个，搞得跟带伤员撤离似的。”
此话一出，一排那边顿时有老兵憋不住笑出了声，又立刻收住。
“笑什么笑？”武征板着脸，强词夺理道：“那叫互助训练，战场意识懂不懂？”
罗向东顺势点头，“对，提前适应伤员转运科目。”
俞亮冷哼一声，“那你们准备得挺全面，下次直接加担架得了。”
三个排长互相拆台，游度听不下去了，出言制止到：“你们别在这里互相伤害了，洗漱了，准备就餐。”
“是。”三位排长睨了一眼彼此。
李战和游度来到连部办公室，张伟和肖明正在各自处理手中的军务，曹盛正在低头翻开春节期间批准返乡探亲的名册，他看见李战和游度进门，习惯性问道：“回来了？”
“回来了。”游度随口应了一句，拉开椅子坐下，整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还拿起杯子灌了口水。
张伟抬头看了一眼，随身把手中的材料合上，他目光在李战和游度脸上扫了一圈，“怎么样？”
游度先开口，起身立正道：“连长，今天下午，训练强度已经提上去了，问题也全出来了。”
曹盛笑了一下，“那是肯定的，平时练得舒舒服服，一上强度，那都得现原形。”
张伟没理会调侃，继续问道：“具体点。”
游度详细汇报了下午的训练方针，“连长，李战提出来的方案。”
“不错，”张伟在表扬李战，意味深长问道：“这样的强度，有没有出类拔萃的兵出来？”
“连长，这还得练。”李战的言外之意是三个排中没有具备“兵王”潜力的兵。
张伟轻叹了口气道：“那就使劲练。”
当天晚上，三连连务会准时召开，连队干部和骨干全部到齐，副班长也在场。
张伟也不寒暄，直接开门见山，目光依次扫过官兵们道：“下午的训练情况，同志们都看到了，也体验到了，体能一上强度，动作就乱，课目一叠加，节奏就崩，单项还行，一综合就掉链子。”
“连长，这话听着有点扎心。”曹盛唱“黑脸”。
“扎心才有用，不扎心，明天还这样。”张伟脸色严肃，目光依次从一班长看到九班长，再从一班副到九班副收回来，“今天我的助理提个训练方案就把你们练成这样了？”
此时办公室里原本就不算轻松的气氛，突然紧了几分。
三个排长、九个班长、九个班副，脸色同一时间愣住，下午那一套训练方案，居然是李战提出来的？！
武征率先反应过来，眼角余光不自觉地瞟向坐在身旁的李战，好家伙，原来“幕后黑手”坐这儿呢！
难怪副连长下午下手那么果断，连个过渡都没有，直接全副武装五公里起步，原来是连长助理在背后递“刀子”，这也太狠了！
俞亮心里也十分不爽，不管是在宿舍，还是在办公室，以及训练场，他对李战都是够客气的了，他没想到李战不记好就算了，反倒还变着法的收拾自己，这简直是热脸贴冷屁股，真把连长助理当干部了？
罗向东也忍不住在心里埋怨李战，单杠八练习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