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你……”蓝诚眉头一挑，下意识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梅晨阳，又把目光聚集在李战手中的一叠纸上，这份文件他碰都不敢去碰，“这种级别的绝密文件，你是怎么拿到的？”
“连长，”梅晨阳脸色惊愕道：“这可是军事训练处的核心方案，你又不是导演部成员。”
李战抬手示意两位学长别紧张，“学长，我可没乱来，这是军事训练处处长亲自交给我的。”
梅晨阳突然瞪大眼睛，“处长，孔洁首长？”
“对。”李战笑着点头。
作为本次毕业综合演训临机导调员，李战也想了解一下本届毕业学员的军事水平，关键是在临机导调员的岗位上，他能提高对全局战场态势感知与掌控能力，以及对作战规则、作战技术指标的深度掌握和多专业协同与联合作战思维等。
要知道，当好一次大型实兵对抗的临机导调员，含金量远高于参加一线演训的营连级主官岗位。
因为一个作战参谋有没有能力在机关科任职，直接把人扔进导调室十分钟就知道了。
所以，李战同样知道这是上级对他的锻炼，“我明天还要去导演部参加筹划会。”
蓝诚忍不住上前半步问道：“连长，你拿着‘联合考核-2015’的方案，该不会是去当观察员吧？”
“还是外场联络？”
李战摇了摇头，卖起了关子。
梅晨阳脸色一愣，试探性问道：“不会是导调员吧？”
李战笑道：“临机导调员。”
话音刚落，蓝诚和梅晨阳表情同时僵住。
“你说啥？”
“连长，你？”
“临机导调？！”
“你在导演部给我们这届本科毕业学员临机导调？！”
梅晨阳和蓝诚难以置信，学弟给全校的学长学姐导调？！
李战脸上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两位学长，难道我这位东南海舰队司令部作战处助理参谋不够格在我们学校与东南军区联合发起的“联合考核-2015”中担任临机导调员吗？”
“够格，完全够格。”梅晨阳和蓝诚陪笑，以前对李战抱有三分敬畏，现在那就是九分敬畏，万一惹李导调生气了，后果恐怕会有延迟一年毕业。
李战笑道：“我也没想到校首长会选我。”
梅晨阳反应过来后，半开玩笑道：“连长，你可真行，我们还在台上给学弟学妹讲在基层连队的工作经验，你倒好，在我们毕业考核上面给我们制造突发敌情。”
“等会儿，等会儿。”蓝诚面色凝重地思索片刻，回过神来，他笑着看向梅晨阳和李战道：“我们在这样大四学员考核席上忙得头皮发麻，你这位大二学员在导演部那头点击按钮给我们上压力，这也太痛。”
李战道：“学长们，请放心，我可不会乱来，孔处长刚才在办公室叮嘱了我半天，说临机导调不是玩心理战，也不是整学长们，而是要按实战给压力，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梅晨阳假装沉思道：“可问题是，你恰到好处了，那对我们来说就很不恰当。”
“哈哈哈，”蓝诚立刻附和道：“我们要是会议开到一半突然听导调员来一句“电台主控机熄火，连级通信中断’，那岂不是你干的？”
李战立刻否认，“绝对不是我随意决定，是根据导调方案、态势发展、以及你们自己的决策质量。”
梅晨阳故意叹了口气，“那更可怕，我们要是表现得好，你就会给更大的压力，我们要是表现不好，你也会给压力。”
蓝诚调侃道：“我们这位学弟要收拾学长了。”
蓝诚和梅晨阳看似是调侃李战，话里话外却透着对这位学弟无法忽视的分量，毕竟国防科技大学毕业考核的导演部临机导调员，通常都是各种教官营的教员、系里的专业参谋、或者校内的技术骨干担任。
从没听说过一个大二学员站到那个位置上，即使是助理参谋。
李战心中也有一定的压力，这次以临机导调员身份加入“联合考核-2015”，他不是替某个班、某个连导调，而是在替整个学校、替各学院的大四学员做考核压力设置，一旦下达的某一个突发情况，将直接影响到近千人的演训节奏。
次日上午，李战参加“联合考核-2015”筹划会，导演是军政教育基础学院学员旅旅长，副导演是东南军区陆军副参谋长。
李战坐在台下，当看到田岩后脸色一喜，他真的没想能在这个场合看见老师长。
导演部成员还有高级导调员、安全导调官、裁判员、信息导调员、监视评估员、讲评教员、记录统计员、通信保障官、导调参谋，清一色的军官，共计67位，军衔最低的都是上尉。
李战佩戴黄色胸标，上面写着临机导调。
温志轩在会议中讲道：“我再强调一点，虽然导调员不拿枪、只拿笔，却能定‘生死’，所以导调组必须公平、科学、严格。”
“各位，”温志轩扫视全体军官，“毕业综合演训不是走程序，也不是摆样子，更不是为了完成一项教学任务，它检验的是学员四年所学是否真正能转化成战力。”
“军政素质是本次‘联合考核-2015’的核心指标。”
温志轩继续道：“军政素质不仅仅是军事技能，更不是单纯能不能打、打得准不准，它包括战备意识、临战心理、复杂战场环境下的协同与判断，更包括意志、纪律、执行力，甚至政治立场、价值取向、战斗作风。”
“公平是底线。”
“科学是方法。”
“严格是对他们最高的负责！”
李战听明白了，作为一名合格的导调员，必须做到公平、科学、严格，换句话说而言，导调工作只在这“六个字”中，那才不能算失职。
会议刚结束，一位陆军上尉快步追上李战，该军官是东南军区陆军副参谋长的随行参谋，赵参谋在他耳旁轻声道：“李参谋，首长要见你。”
“是。”李战跟着上尉走向会议室旁边的一间小会议室。
负手而立的田岩见李战进来，顿时是喜笑颜开，“哈哈，李战，我们“山豹师”一别，已经有一年多未见了吧？”
“报告首长，是！”李战立正敬礼，老师长还记得自己，他也是激动不已。
田岩亲切一笑道：“叫声老师长听听？”
李战气质内敛地立正敬礼道：“老师长好！”
田岩参军入伍快三十个年头了，李战是他见过最优秀的兵，甚是喜爱，不管是站在老师长的位置，还是军区陆军副参谋长的立场，李战去东南海舰队司令部作战处代职了，心中都万分不舍，可为了军队培养人才的大局，他也只能忍痛割爱。
田岩语气温和道：“你担任临机导调员是我建议的。”
李战还没有来得及开口，田岩又笑着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压力？”
李战回应道：“报告老师长，有。”
“有压力是好事，这是动力。”田岩拍了拍李战的肩膀，鼓励道：“我们‘山豹师’出来的兵，走到哪里都必须是最优秀的。”
田岩深眼中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道：“虽然“山豹师”撤销了，但我们的同志遍布三军，这是军队中的漫天繁星啊。”
李战听明白了老师长的言外之意，他在“山豹师”服役了一年，感情都很深了，“师”被撤销了，他之前心里都很难受，那些在“山豹师”服役了几十年的官兵，比如说老师长，难受程度可想而知了。
“虽然‘山豹师”不在番号里了，”田岩轻声道：“但它在我们每一个人心里。”
“番号可以撤，传统不能断，单位能裁撤，血性不能散，你、我、还有远在东西南北各个岗位上的战友，我们就是山豹师的延续。”
田岩回忆从戎半生那些年在班、排、连、营部、团部、师部、演训场的经历，忍不住感慨起来，从基层战士到军区陆军副参谋长，不知不觉就快五十岁了。
“今天老师长就是跟你叙旧的。”田岩长在李战身上看到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他小时候想读书，家里交不起学费，当兵后，部队给了他一切，“好了，老师长不耽误你时间了。”
李战郑重地敬礼道：“感谢老师长教诲。”
三天之后，国防科技大学各大校区2015届本科毕业生毕业综合演训“联合考核-2015”在东南军区兵种训练基地拉开帷幕，考核为期八天。
东南军区兵种训练基地的演训中心，这是整个“联合考核-2015”的中枢大脑，也就是指挥控制中心。
大厅的主屏幕被分割成九块态势屏，依次显示全场态势、双方兵力部署图、地理信息系统、地形态势、通信链路、蓝方作战进度、红方作战进度、实时气象、电磁频谱态势图、指控通联监测。
导演部全体军官立正在岗位旁边，温志轩命令道：“各单位调试设备。”
“是。”全体军官同时坐下。
站在临机导调员岗位上的李战深呼吸了一口气，坐下身开始逐项检查自己岗位配置，分别是一台加固型17寸战术指令终端，一套导调注入控制系统，一本《联合考核-2015导调工作细则》，一个红色密码本，用于记录需要严格控制的临机指令编号。
李战打开控制系统，首先根据导演部刚下发的临机权限表确认自己的权限范围，他负责蓝军各个机动连的临机导调，以及侦察与电磁环境科目的特定注入。
也就是说，负责蓝军480名学员组成营连排的战场局部压力。
坐在李战旁边的临机导调蔡楷道：“李导调，别紧张，放松点。”
“是，队长。”李战再次确认导调权限，一边调试设备一边道：“队长，其实我是替学长们紧张。”
蔡楷肯定道：“导调就是这个工作态度。”
旁边的临机导调霍林忍不住笑道：“你的学长都比你先毕业，若是知道你在给他们的毕业演练上使绊子，你毕业后，万一你跟那个谁谁谁在同一个连队，会不会？”
霍林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没有继续说下去。
李战笑道：“霍队长，我心底无私天地宽。”
坐在李战隔壁的监视评估员杜凯旋道：“别怕，你的学长进步肯定没有你快。”
李战笑道：“霍队长，过奖了。”
杜凯旋道：“我们说个悄悄话，依我估计啊，李战毕业了是直接去东南海舰队司令部作战处担任参谋，2015届毕业的学员中，谁有哪个本事已经晋升科长了啊？”
蔡楷点头道：“这倒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