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盘比赛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迅速落幕，比分定格在残酷的6-0。
短暂的盘间休息时间，二号球场内回荡着激昂的现场音乐。看台上的观众们趁着这个间隙交头接耳，纷纷讨论着刚才那宛如风卷残云般的单方面屠杀。
而坐在球员休息椅上的江曜白，此刻正用一条白色的毛巾搭在头上，手里握着一瓶冰镇的电解质水，外表看起来在闭目养神，实则大脑正在飞速地进行着复盘与思考。
“呼……”
江曜白在内心深处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说实话，他也是好久没有在正式的巡回赛里开启这种“半自动托管”模式了。这五个月的空窗期里，他全靠自己在虚拟空间里用汗水去堆砌实力。
江曜白闭着眼睛，默默在心里品味着刚才身体被系统接管时的各种细节。他发现，这次统子哥的代打，和五个月前在魔都大师赛时的手感相比发生了一个相当显著的变化：算法的底层逻辑，好像变得更加狂暴和激进了！
回想以前，系统在控制他身体的时候，就像是一个精打细算、抠门到家的老账房先生。每一次跑动、每一次挥拍，都要经过严密的体力回报率计算。如果对手打出了一个神仙级的边角球，或者是一个贴网极近的放短，系统在瞬间评估出“救球消耗的体力远大于得分的概率”时，就会十分果断地选择战略性放弃，连步子都懒得迈一下。
甚至在某些回合里，统子哥还会刻意用一些假动作去骗过对方的重心，以此来达到节省自身跑动距离的目的，处处透着一股“精打细算过日子”的谨慎。
可是刚才的第一盘呢？
统子哥简直就像是脱缰的野马！那些放在以前绝对会被系统判定为“垃圾球”、“无价值球”的极限落点，这一次，系统连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操控着他的双腿，以一种近乎蛮横的爆发力冲上去，强行把球给抡了回去！而且回球的质量高得离谱，直接把丹尼尔太郎钉死在原地怀疑人生。
“系统完全不在意体能分配了？还是说，它认为那些球现在的我完全接得住？”
江曜白摸了摸下巴，心里很快就有了答案。
这确实是算法变了，因为他这台物理服务器的硬件配置迎来了史诗级的升级！
这大半个月以来，他在虚拟副本里遭受了什么非人的折磨？强度不亚于直接丢进亚马逊丛林或者东非大草原玩野外荒野求生。
这一系列堪称变态的魔鬼特训，让江曜白现在的肌肉密度、神经反射弧、瞬间爆发力以及心肺耐力都有了可观的提升，现在他的身体素质，说是从小在青训营严格训练大的都有人信。
所以，以前统子哥放弃那些球，不是因为它不想接，而是因为江曜白当时的硬件太拉胯，强行去接会导致体力瞬间崩盘。现在硬件跟上了，限制器自然就解除了。
江曜白在心里做出结论，这算是系统对他这几个月来疯狂“肝”副本的最直接肯定。
不过，得意归得意，江曜白心里还是带着一丝好奇。
按照统子哥以往那“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常规运行逻辑，第一盘如果是这种不讲道理的极限碾压，到了第二盘，算法通常会自动切换到相对保守的“节能模式”。它会通过增加回合数、利用切削和放短来调动对手，以此来为可能存在的决胜盘储备体能。
“不知道今天这第二盘，统子哥会怎么选。”
其实以江曜白现在的体格，别说三盘两胜，就是再去澳网熬个五盘，他感觉自己的蓝条和红条也完全够用。
“Time！”
主裁判的呼唤声打断了江曜白的思绪。他站起身，将冰毛巾扔进收纳筐，拎着那把黑白相间的威尔胜球拍，面无表情地重新走入那片被阳光填满的赛场。
第二盘，正式开始。
首局，由江曜白率先发球。
球网对面，丹尼尔太郎站在底线深处，用力地做着深呼吸。他试图将胸腔里那股浊气连同第一盘被剃光头的屈辱一起吐出去。
“冷静，丹尼尔，你必须冷静下来。”
这位混血东瀛老将不断地在心里给自己进行着心理建设。他很清楚，第一盘自己完全是被江曜白那狂风骤雨般的快攻给打蒙了，从头到尾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快节奏陷阱里。
“如果继续按照他的步调去打，今天绝对会是一场惨不忍睹的溃败。我得找回我自己的节奏！”
丹尼尔太郎的眼神逐渐变得坚毅。他是一位防守反击型的磨王，他的舒适区在于底线的长多拍拉锯。第一盘他甚至都没指望能破发，他原本的战术意图就是拖住江曜白，消耗对方的锐气。只要能把回合数拖长，哪怕那一局输了，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战略上的胜利。
“来吧，慢下来，把球的弧线拉高，加重上旋……”丹尼尔太郎紧紧握住拍柄，双眼死死盯着对面的发球动作。
底线处。
半自动托管状态下的江曜白抛起网球，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击球声，第二盘的对决拉开帷幕。
发球的落点依旧精准刁钻，但丹尼尔太郎这一次做足了心理准备，他甚至提前向后撤了半步，用一个不太好看但分外实用的姿势，将这记重炮发球给勉强挡了回去。
回球的弧线很高，带着强烈的上旋，慢悠悠地向着江曜白的半场落去。这正是丹尼尔太郎想要的节奏：月亮球战术。
此时处于第一人称“观影模式”的江曜白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自己身体的下一步动作。
他发现，面对这种高弹跳的慢速球，统子哥并没有像第一盘那样，直接迎前在上升期进行不讲理的暴力凌空抽击。相反，他的身体竟然十分顺从地向后退了两步，等网球在底线附近弹起到舒适的高度后，才利用一个标准的正手引拍，将球稳稳地抽了回去。
回球的速度不慢，但也没有那种一击必杀的狠厉感。
“果然。”
江曜白在心里挑了挑眉。
统子哥在第二盘的算法，确实如他所料，切换到了偏向保守的控制流模式。
攻势没有第一盘那么凌厉，落点的选择也从“追求绝对死角”变成了“压制对手的弱侧”。
但即便如此，江曜白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种所谓的“保守”，只是相对于第一盘的狂暴而言。如果把现在的托管状态和五个月前的魔都大师赛作对比，那依旧是降维打击般的凌厉！
因为硬件的提升带来的增幅，是肉眼可见的。
以前在防守这种深区回球时，江曜白的身体需要提前零点五秒去预判启动，跑位的时候还需要借助滑步来弥补速度的不足。而现在，他那强化过的腿部肌肉赋予了他恐怖的初速度，以前需要拼命去够的球，现在只要轻松跨出两步就能完美落位。
速度变快了，留给系统去调整击球姿势、选择回球线路的时间窗口就变得更长了。
而且，反应神经的涨幅，让江曜白在面对丹尼尔太郎突然的变线时，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做出了制动和二次启动。
这就是硬件提升带来的容错率。
不过，在仔细观察了几个回合的底线相持后，江曜白作为这具身体的“旁观者”，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奇妙的感悟。
抛开硬件不谈，在‘软件’层面……他好像确实是一直在拖统子哥的后腿啊。
江曜白看着自己那犹如机械臂般稳定输出的右手，内心不禁有些感慨。
在刚才的相持中，丹尼尔太郎打出了一个角度非常刁钻的斜线切削，网球又低又转。如果是江曜白自己手动操作，面对这种球，他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会选择用同样的反手切削去过渡一拍，或者挑一个高球去重新组织防守。因为那个击球点太低、太极限了，强行去提拉进攻，下网的风险分外大。
可是统子哥呢？
系统操控着他的身体，在网球即将落地的瞬间，手腕以一种挑战生理极限的柔韧度猛然一抖，竟然硬生生地从网球的最底部把球给“捞”了起来，并且顺势带上了一股强烈的上旋，化作一记惊艳的对角线穿越球，直接让丹尼尔太郎定在了原地。
那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神仙球。
“这种在极度不平衡、极度危险的姿态下，依然敢于做出最激进的进攻选择，并且还能完美执行的算法……”
江曜白在心里衡量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机器最大的差距在哪里了。不是力量，不是速度，而是那种屏蔽了一切恐惧、犹豫和患得患失的“绝对果断”。
算法总能让身体在最正确的时间，用最精确的角度，做最正确的事情。而人类，即便脑子里知道怎么打，身体也会因为各种生理和心理的本能反应出现微小的偏差。
在这毫无波澜的掌控下，江曜白的发球局进行得波澜不惊。
尽管丹尼尔太郎试图拖慢节奏，但在系统那密不透风的防守反击面前，他依然找不到任何可以下嘴的缝隙。江曜白的回球就像是一张不断收缩的大网，将丹尼尔太郎可供活动的区域越挤越小。
伴随着一记干净利落的网前截击，江曜白毫无悬念地保发成功。
比分，1-0。
交换场地，轮到丹尼尔太郎的发球局。
站在底线后，丹尼尔太郎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局，虽然还是输了，但他并没有像第一盘那样发疯似的抢攻。看来我的减速战术还是有一点成效的。”
丹尼尔太郎试图在绝望中寻找一丝心理慰藉。但他心里也很清楚，对面的压迫感依旧强得不像话。那种感觉，就像是你面前横亘着一座大山，虽然大山没有向你砸过来，但你拼尽全力也无法撼动它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