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金色眼眸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多玛姆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却带着某种疯狂的、近乎癫狂的自信:
“我吞噬过无数世界。我碾碎过无数神明。那些自称天使的、自称恶魔的、自称神王的——在我面前,不过是食物。”
祂的火焰巨脸开始扩张。
那遮蔽苍穹的紫黑色天幕开始翻涌,开始燃烧,开始向着那道金色光柱挤压。
“你的力量确实纯净。你的位格确实高。但你知道纯净意味着什么吗?”
祂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疯狂:
“意味着单一!意味着可预测!意味着——可以被理解!”
天幕压得更低了。那三单膝跪地的侍从抬起头,望着那张逼近的巨脸,没有动。
“而我已经活了无数亿年!我见过无数种力量!我吞噬过无数种存在!你的天堂,你的地狱,你的大天使位格——在我眼里,不过是另一种食物!”多玛姆的眼眸里,那贪婪的光芒越来越亮。
压过了恐惧,压过了警惕,压过了所有理性的计算。
“等我吞噬了你——”
祂的声音如同万千雷霆同时炸响,传遍了整个地球,传遍了每一个还活着的人的耳朵:
“我将拥有大天使的位格!我将拥有地狱君主的权柄!我将凌驾于天堂和地狱之上!成为——”
“够了。”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很轻。
很淡。
像午后的风,像清晨的露,像有人随口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但那个声音响起的瞬间——
多玛姆的咆哮停止了。
天幕的翻涌停止了。
整个世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望向那个少年。
他开口了。
那双金色的眼睛依旧平静,纯净的光芒依旧笼罩着他。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的对手,不是我。”
多玛姆愣住了。
火焰纹路凝固在祂的脸上,那贪婪的光芒冻结在祂的眼眸里。
“……什么?”
少年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微微地,偏过头。
那双金色的眼睛,落在了他身后那三单膝跪地的侍从之一——那个全身覆盖着黑色紧身战甲、颅骨是燃烧的银色、眼眶中是两团永不熄灭的业火的身影上。
恶灵骑士。
那燃烧的颅骨微微抬起,那银色的眼眶中,两团业火猛然高涨。
他站了起来。
燃烧的战马在他身后站起来,马蹄踏在空中,每一步都溅起金色的涟漪——不,那不是金色,那是业火与天堂之光交融后产生的、不属于任何维度的颜色。
他走向前。
每一步,空间都在颤抖。
每一步,空气都在燃烧。
每一步,那银色的颅骨上,业火的纹路都在更加炽烈地翻涌。
他走到少年身前三米处——
停下。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事。
他单膝跪下。
不是之前那种拱卫君王般的跪姿,是更深的、更彻底的、更低微的跪姿。
他的燃烧的颅骨几乎触到地面,他的锁链在他身后安静地垂落,他的燃烧的战马在他身后同样跪下。
那姿态,不像战士对君王。
像仆人对自己唯一的、真正的主人。
“主人。”
他的声音从燃烧的喉咙里传出来,低沉,沙哑,带着地狱的回响,却恭敬得如同最虔诚的信徒。
少年没有看他。
少年的那双金色眼睛,依旧落在多玛姆那张凝固的火焰巨脸上。
“去吧。”他说。
很轻。
很淡。
像在吩咐仆人出去买瓶酱油。
恶灵骑士的银色颅骨微微抬起。
那两团业火在眼眶中燃烧,燃烧,燃烧——然后,他笑了。
那是恶灵骑士的笑。那不是人类的笑。那是地狱之火在确认猎物时的、欢欣的、狂热的、等待了太久的笑。
他站起来。
燃烧的战马站起来。
他翻身上马,锁链在他身侧垂落,末端的铁链拖曳着残余的火星。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中那张巨大的火焰面孔,望向那个自称为神、自称为王、自以为可以凌驾于天堂和地狱之上的——维度领主。
他的眼眶里,两团业火,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烈。
“遵命,主人。”
他的声音传遍天地。
燃烧的战马长嘶一声,四蹄踏空,带着无尽的审判之火,冲向那张遮天蔽日的巨脸。
多玛姆愣住了。
祂的眼眸里,那贪婪的光芒——
彻底凝固。
因为祂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少年,从头到尾,都没把祂当对手。
不是轻蔑,不是傲慢。
是真的——没把祂放在眼里。
就像一个人不会把蚂蚁放在眼里。
就像神不会把凡人放在眼里。
祂,多玛姆,黑暗维度的主宰,吞噬了无数世界的存在,让整个地球陷入绝望的魔神——在这个少年眼中只配让他的仆人出手。
恶灵骑士在进攻。
那马蹄每一次落下,空中都会绽放出一朵业火的莲花,金色与黑暗交织,那是天堂之光与地狱之火的交融。
是两种极端力量在同一个存在体内达成完美平衡的证明。
恶灵骑士的身影化作一道燃烧的流星,锁链在他身后拖曳出长长的轨迹,如同审判之鞭划过苍穹。他冲向天空中那张遮天蔽日的火焰巨脸,冲向那个自称为神的维度领主,冲向他今晚真正的——猎物。
地面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史蒂夫·罗杰斯仰着头,望着那道冲天而起的燃烧身影,手中的盾牌不自觉地握紧。
“恶灵骑士……”他喃喃,“他真的能……”
他没有说完。
因为天空中,那张火焰巨脸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居高临下的、如同神明俯瞰蝼蚁般的移动。
是剧烈的、愤怒的、被触怒的猛兽才会有的——痉挛。
多玛姆的火焰纹路疯狂翻涌,那两轮如同超新星般炽烈的眼眸猛然收缩,聚焦在那个冲向祂的、渺小的、燃烧的身影上。
然后,祂笑了。
那笑声从苍穹之上降下,如同万千雷霆同时炸响,震得地面上的幸存者们捂住耳朵,震得那些残存的玻璃窗纷纷碎裂,震得空气本身都在颤抖。
“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里没有愉悦,只有愤怒。纯粹的、赤裸裸的、被羞辱后的滔天愤怒。
“恶灵骑士!!”
祂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平静的、居高临下的宣告。而是嘶吼,是咆哮,是从无数亿年的存在深处爆发出的、被触怒的野兽的咆哮。
“一个劣等维度的劣等造物!一个被诅咒的人类灵魂与地狱之火结合的残次品!一个只配在低等维度游荡、吓唬凡人的——杂种!!!”
祂的火焰巨脸猛地向前压来,那遮蔽苍穹的天幕随之而动,如同整个宇宙都在向那个渺小的身影倾轧。
“你以为,这种东西——能伤到我?!”
多玛姆气急败坏。
也忘了自己的目的。
咆哮着。
应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