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奇队长确实在孤注一掷。
能量场重新点燃，比之前更炽烈，更不稳定，看似凶猛却带着悲壮，像超新星爆发前最后一秒的垂死挣扎。
她冲向多玛姆。
地面在她脚下融化。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混凝土在双星级的能量辐射下直接升华为气体，碎石汽化时爆发出尖锐的嘶鸣，以卡罗尔为中心，半径三十米内的一切都在燃烧、熔化、消失。
“卡罗尔！脱离！我说脱离！”弗瑞的声音在耳麦里已经变成了嘶吼，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命令还是在哀求。
卡罗尔没有回答。
她的耳麦早就在多玛姆第一次压制时熔化了。
她现在听不到任何声音——除了自己心脏的跳动，和周身能量场燃烧时发出的、如同恒星内核核聚变般的轰鸣。
这个女人一往无前。那一瞬间，地面上的所有超级英雄都看到了相同的画面：一道银白色的光轨，拖着燃烧的尾焰，以超越所有人动态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垂直刺向天空中那张遮天蔽日的火焰巨脸。
那是人类所能想象的最壮丽的冲锋。
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多玛姆甚至没有移动目光。
祂只是——想了一下。
一道半透明的、如同涟漪般的力场，从祂面前三米处凭空浮现。
卡罗尔撞了上去。
轰————！！！
那声音不是爆炸，不是撞击。那是更原始、更本质的——力量与力量之间的“对话”。两个维度的法则在一平方厘米的接触点上疯狂撕咬、互相抵消、重新编码。
卡罗尔的右拳陷在力场里。
只陷进去三寸。
然后停住了。
她的脸距离那道力场不到半米，她能透过那层半透明的涟漪，清晰地看见多玛姆火焰面孔上每一道纹路的脉动。祂甚至没有看她——祂的目光越过了她，落在远处那道从圣殿废墟中升起的金色光柱上。
“我说了，”多玛姆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勇气可嘉。”
力场开始“收缩”。
不是推，是“吸”。
卡罗尔感觉自己的拳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攥住了。不是抓住，是“概念性”地固定——仿佛她的拳头从一开始就长在那道力场里面，从未移动过。
她抽手。
没抽动。
她咬牙，左拳凝聚着剩余全部能量，轰向力场的另一个点。
轰！！！
同样的结果。拳头陷进去三寸，然后被固定住。
她双腿蹬向力场，试图借力挣脱。脚掌同样陷进去，同样被固定。
短短三秒，惊奇队长——双星形态的、足以单挑整支克里舰队的惊奇队长——像一只被粘蝇板黏住的苍蝇，四肢大张，贴在多玛姆面前那道半透明的力场上。
挣扎。
她从未这样挣扎过。
肌肉撕裂的声音从她体内传出——不是比喻，是真的撕裂。双星形态下的肌肉密度堪比中子星外壳，此刻却在超越维度的力量面前，被一寸一寸地拉长、撕开。
鲜血从皮肤的裂缝中渗出，刚一接触力场就被蒸发成血色的蒸汽，在她周围凝成一圈诡异的红色光环。
“卡罗尔——！！！”
那个声音从下方传来，由远及近，携带着雷霆与风暴。
索尔。
雷神从废墟中拔地而起，妙尔尼尔在头顶旋转成模糊的光轮，闪电在他周身缠绕成耀眼的蛛网。他的眼中燃烧着阿斯加德王族最后的骄傲——那种即使面对诸神黄昏也未曾熄灭过的、宁可战死也绝不跪生的骄傲。
他没有冲向多玛姆。
他冲向卡罗尔。
“托尔……别……”卡罗尔的声音从咬紧的牙缝里挤出，每一个字都伴随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索尔听不见。或者说，他听见了，但不在乎。
他只想把她从那道该死的力场上撕下来。
妙尔尼尔砸向力场边缘——不是多玛姆，是卡罗尔被固定处与力场的“交界点”。
轰隆隆——！！！
雷神之锤与维度之力碰撞的瞬间，整个纽约的夜空都被闪电照亮了一秒。那是足以劈开山脉的一击，是索尔这辈子砸出的最重的一锤。
力场颤了一下。
卡罗尔的右臂松动了半寸。
然后——
力场“反击”了。
不是攻击索尔，而是“否定”他。
一道暗紫色的能量束从力场表面射出，精准地击中妙尔尼尔的锤头。那柄由垂死的恒星内核锻造、被奥丁亲自祝福过的神锤，发出一声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哀鸣——
然后脱手了。
索尔愣住了。
活了上千年，经历了诸神黄昏，失去了父亲、母亲、姐姐、无数族人——但他从未失去过妙尔尼尔。那柄锤子是他的一部分，是他的骄傲，是他存在的证明。
此刻，它旋转着坠向地面，锤头朝下，像一个坠落的神明。
“不——”
索尔伸手去抓。
另一道能量束击中他的胸口。
不是贯穿伤，不是烧伤。是“停滞”。索尔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停跳。他的胸腔里那颗阿斯加德王族的心脏，在这道能量面前，短暂地、彻底地，停止了搏动。
他坠落。
像一块被丢弃的石头，像一只折翼的鹰。
砰！！！
他砸在废墟中央，砸穿了一层混凝土楼板，又砸穿了下面一层，最终卡在第三层的钢筋里。烟尘弥漫，血从他的嘴角和鼻孔涌出，染红了他散乱的金发。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
膝盖刚离开地面两寸，又塌了回去。
卡罗尔还在那面力场上挣扎。她的挣扎越来越弱，血越流越多，银白色的能量场已经黯淡成灰白色，像即将燃尽的炭火。
多玛姆的目光，终于从远处那道金色光柱上移开，落在面前这张贴在力场上的、布满血污和汗水的脸上。
“你知道你和他的区别吗？”祂问。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好奇。
卡罗尔的眼皮在跳。她看不清祂的脸了——失血太多，能量透支太多，眼前的景象已经开始模糊、重叠。
“他……”多玛姆的目光扫向废墟里正在挣扎着爬起来、却又一次次跌落的索尔，“至少还带着神明血脉的残响。虽然微弱，毕竟有过。”
祂的目光重新落回卡罗尔身上。
“你呢？一个凡人。吸了几颗爆炸的石头，喝了几口宇宙能量，就以为自己配站在这种高度。”
力场松开了。
卡罗尔坠落。
不是解脱的坠落，是被丢弃的坠落。
她砸在索尔旁边三米处，砸穿了同一层混凝土楼板，落进地下车库的废墟里。钢筋刺穿了她的左肩，水泥碎块埋住了她半个身体。
她躺在那里，望着头顶那个被自己砸穿的洞。洞口外面，是紫黑色的、翻涌着死亡气息的天空。
她的左臂动不了了。右臂还能动。她试着撑起身体，手掌刚离开地面两寸，手臂一软，又塌了回去。
肋骨断了至少四根。她能感觉到每一次呼吸时断骨摩擦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