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脸，那张脸很平静，没有任何表情，不像在开玩笑，也不像在说真话。
地狱？什么地狱？
作为唯物主义者，托尼不相信这些宗教说辞，他只能理解为对方杀光了所有人，事实好像也证明了这一点。
外面，太安静了，没有了任何喧杂和赶来的恐怖分子。
托尼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但他想不通。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赤着脚，穿着衬衫也不像是雇佣兵。
对方的眼神甚至不像普通人，那种平静和当然不是装出来的，是经历了很多事情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你杀了他们。”托尼说。
年轻人没有否认。
“走吧。时间不多了。”
托尼没有动。他看着那个年轻人，看了很久。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也许这个人真的是佩珀派来的。
但也可能是沃特公司派来的人。
当然，也许他是另一个想利用他的超人类。
“你是超人类对吧？什么能力？”这个世界变了，超人类出现了，沃特公司用他们赚钱，用他们打广告，用他们取代军队。托尼不喜欢超人类，他认为超人类是不可控的威胁。但这个年轻人救了他。
“我的能力取决于，我想要什么能力。”伊恩倒是回答了这个问题，他的话再次引起了托尼的浮想联翩。
“你叫什么？”托尼问。
“伊恩。”
“伊恩什么？”
“伊恩·肯特。”
托尼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没想起来在哪听过。他跟上伊恩的步伐，走在那片灰烬上，脚下的骨灰细得像面粉。
伊森在前面等他们，看到托尼出来，眼睛亮了一下，但看到托尼身后的伊恩时，那点亮光又缩了回去。
三个人一起向洞口走去，伊恩走在最后面。
走了几步，托尼停下来。他转过身，看着洞穴深处的黑暗。那套半成品的战甲还躺在桌上，钢铁的躯干，粗壮的四肢，胸口的圆环还没装好，线路裸露在外面。他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用一堆废铁造出了这套战甲。
他没有图纸，没有材料，没有工具，只有脑子。图纸在脑子里，材料从恐怖分子的军火库里偷，工具自己造。
“我的杰作。”
他不是为了杀人造它的，是为了活命。
“等一下。”
托尼终究还是不想放弃。
他转身向洞穴深处走去。伊森喊了他一声，他没有停。伊恩也没有拦他。他走到桌前，站在那套战甲面前。马克一号，后来的人们会这么叫它。粗糙，笨重，丑。但它是他的孩子，是他用血和汗喂出来的孩子。
他伸手摸着战甲冰凉的金属外壳，手指划过那些焊缝，那些铆钉，那些被焊枪烫出的凹坑。
“不能丢下它。”托尼的声音很低。
伊森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托尼，我们没时间了。外面不知道还有多少恐怖分子，他们随时会冲进来。”
托尼没有动。他的手指还停留在战甲上，像在抚摸一个即将告别的亲人。伊恩走过来，站在战甲的另一边。
他看着这套粗糙的战甲，看着那些裸露的线路和粗暴的焊接痕迹。
很是留恋。
“你想带走它？”伊恩问。
托尼转过头看着他。
“能吗？”
伊恩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按在战甲的胸口上。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来，很淡，很柔，像被稀释过的阳光。那光芒笼罩了整套战甲，战甲开始变得透明，从实体变成了虚影，从虚影变成了光，从光变成了一粒悬浮在伊恩掌心的金色尘埃。
托尼的嘴张开了，伊森的嘴也张开了。两个人看着那粒金色尘埃被伊恩收进掌心，消失了。
“你把它弄哪去了？”托尼的声音拔高了。
“收起来了。”伊恩说，“安全的地方。回去还你。”
“收起来了？收到哪去了？什么原理？空间折叠？量子储存？还是——”
“回去说。”伊恩打断了他，“先回纽约。我有事情也需要你帮忙。”
托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终于明白了什么之后松一口气的笑。他一直觉得奇怪，一个陌生人、一个超人类、一个能徒手杀几十个恐怖分子的怪物，为什么会来救他？
不是钱，佩珀没有那么多钱。不是正义，超人类不关心正义。
如今，理由出现了，是因为对方有事要他帮忙。这个理由他接受。托尼不喜欢欠人情，有来有往最好。
“你救了我的命，我当然会帮你。”
托尼也没问什么事情，直接做出了承诺。
他们向洞口走去。通道很长，灯泡在头顶摇晃，光线忽明忽暗。托尼走在伊恩旁边，伊森走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
“你的超能力怎么来的？”托尼问。
“天生的。”
“天生的？你生下来就会飞？会发光？会把人变成灰？”
伊恩想了想。
“差不多。我出生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在呼唤我的名字。”
托尼看了他一眼。
“我也玩过魔兽世界。”
他的语气很是无语。
伊恩没有解释。他们走出了洞口。阳光刺眼，沙漠的热浪扑面而来。托尼眯起眼睛，用手挡住阳光。然后他看到了那些武装分子，不是几个，是几十个。他们从沙丘后面涌出来，从岩石后面涌出来，从干涸的河床里涌出来。
每一个都端着AK47，扛着火箭筒，开着皮卡，皮卡上架着重机枪。沙漠在震动，枪声、喊声、引擎声混在一起。
像一锅沸腾的粥。
“该死！这群家伙还有援军！”托尼和伊森同时后退了一步，退到了伊恩身后。伊森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跑。
托尼的手按在腰间的扳手上，但他没有拔出来。他看着伊恩的背影，黑色的衬衫在风中轻轻飘动。
“干掉他们，我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