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
伊恩就宛如上帝降临人间。
或许真有这个说法。
因为——世界在认可。
一个年轻女孩跪在地上,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唇翕动着,念着从祖母那里学来的祷词。她已经很多年没念过了,很多年没相信过了。但此刻,那些词句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像泉水,像呼吸。
一个中年男人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很低,肩膀剧烈地颤抖。他在哭。三十年了,从妻子去世那天起他就没再哭过。
但此刻,泪水止不住地流。
也有孩子跪在地上,仰着头,望着那道金光,眼睛里全是星星。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什么是信仰,什么是神。但他知道,那道光照在他脸上的时候——很暖。
比妈妈抱他的时候还暖。
史蒂夫·罗杰斯望着那些跪拜的民众,望着那些脸上混合着泪水与虔诚的面孔——他没有阻止。
因为他知道,他们需要的,不是理性,不是分析,不是任何他能给的东西。
他们需要的,就是这道光。
这道让他们相信,黑夜总会过去的光。
他转头,看向天空中那张火焰巨脸。
多玛姆还在那里。
祂的火焰纹路不再翻涌,祂的眼眸不再收缩,祂的脸上不再有任何波动。
祂只是盯着那个少年。
盯着那双金色的眼睛。
盯着那道从天堂深处涌来的、纯净得没有任何杂质的金光。
沉默了很久。
每办法。
多玛姆意识到了。
异类。
真正的异类。
对方是不属于任何已知维度、任何已知规则、任何已知存在的——异类。
多玛姆的眼眸剧烈地收缩。
火焰纹路在祂的眼眶周围疯狂翻涌,那些纹路试图冲出去,试图攻击,试图毁灭——但它们动不了。
不是因为被压制。
是因为——恐惧。
多玛姆已经无数亿年没有感受过恐惧了。祂是黑暗维度的主宰,是吞噬了无数世界的存在,是站在无数维度顶端的掠食者。
祂不应该恐惧。
祂不能恐惧。
但此刻,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祂的时候——
祂感受到了。
那种被更高层次的掠食者盯上的、猎物本能的、源自灵魂深处的——
寒意。
“怎么会是你!?”
祂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如同神明宣告般的轰鸣。而是尖锐的、刺耳的、带着一丝祂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颤音的惊呼。
多玛姆意识到了这就是执掌地狱君主权柄的那个人,可这个人现在又有天使荣光,属实是有些超越了维度魔神的认知。
多玛姆火焰巨脸上的纹路剧烈波动,像被狂风掀起的海面。
“你居然还有——”
祂顿住了。
因为那个数字,那个祂以为只存在于神话中、从未有人真正达到过的位格——在祂的感知中,在那双金色眼睛里,清晰地浮现出来。
大天使。
最高位格的天使。
与地狱君主权柄共存的、本应永远对立、永远无法兼容的——大天使。
“你怎么可能兼容大天使的位格!!!”
那声惊呼传遍了整个地球。
所有人都听见了。
所有人都在那一刻明白了——那个少年,那个从金色光柱里走出来的少年,那个让他们跪下、让他们流泪、让他们重新相信神存在的少年比多玛姆更强。
强到让多玛姆恐惧。
强到让多玛姆惊呼。
强到让多玛姆忘记了自己是来毁灭世界的。
金光之下,多玛姆的火焰眼眸剧烈波动。
那波动里有震惊,有困惑,有无法理解的荒谬感。
然后——
那些波动的深处,浮现出另一种情绪。
贪婪。
祂认出来了。那个少年身上承载的,不只是地狱君主的权柄,不只是大天使的位格。还有——
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某种不属于这个多元宇宙、来自“故事之外”的东西。
某种如果祂能吞噬,就能彻底超越维度领主、超越时间管理局、超越一切限制的可能性。
多玛姆的火焰纹路开始翻涌。
贪婪压过了恐惧。
祂的目光锁定在那个少年身上,如同饿狼盯上了猎物。
但少年没有说话。
他只是悬浮在半空中,背后的金色光柱照亮了整片天地。那三单膝跪地的侍从静静地等在下方面。
燃烧的战马、漆黑的骑士、钢铁的战士、黄色的闪电——全部沉默,如同雕塑。
少年金色的眼眸,静静地盯着多玛姆。
没有愤怒,没有敌意,没有挑衅。
只是——盯着。
像猫盯着即将落入爪中的老鼠。
像猎人盯着已经瞄准的猎物。
像神明盯着敢于抬头直视祂的凡人。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绝对的居高临下。
多玛姆的火焰纹路停止了翻涌。
祂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从始至终,这个少年没有说过一句话。
没有宣战,没有警告,没有挑衅。
甚至没有回应祂的惊呼。
只是站在那里。
用那双金色的眼睛,静静地盯着祂。
那种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那是一种绝对的自信。
一种“我不需要说话,因为我掌控着一切”的自信。
一种“我不需要动手,因为你已经输了”的自信。
多玛姆的火焰眼眸微微颤抖。
祂忽然不确定了。
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猎物。
不确定那双金色的眼睛后面,到底藏着什么。
金光依旧燃烧。
圣歌依旧回荡。
少年依旧沉默。
那双金色的眼睛,依旧静静地盯着多玛姆。
整个世界都在等待。
等待他开口。
等待他动手。
等待他裁决。
而多玛姆,黑暗维度的主宰,吞噬了无数世界的存在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惧。为了压制这种恐惧多玛姆必须让自己坚定起来。
“大天使又如何。”
那声音不再尖锐,不再颤抖。平静得近乎冰冷,冰冷得近乎漠然。
“你以为,我会害怕你?”
多玛姆开始了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