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的临时申请通过了。
虽然没能赶在晚上九点整起飞,但因为是尼斯飞往图卢兹的短途国内航班,协调起来相对容易。
晚上十点半左右,罗伊的私人飞机终于获得许可,滑入跑道升空。
一个多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图卢兹的布拉尼亚克机场。
舱门打开时,深夜的凉风迎面扑来,罗伊看了一眼手表,刚好赶在午夜前抵达。
罗伊坐上车,关上车门后,第一时间拨通了多梅内克的电话。
“教练,是我。飞机刚落地,我凌晨就能到酒店。”
他语气平稳,直奔主题,“明天的友谊赛,如果需要我上,我随时可以准备。如果你希望保持现有阵容和节奏,我也完全理解。”
他随即切入核心。
“今天训练场的事,我听说了。阿内尔卡说的那些话,与我无关。在这件事上,我会支持你作为主教练的决定。我想知道,你现在怎么想?打算怎么处理?”
多梅内克握着电话,脑子里瞬间滚过好几个念头。
罗伊这通电话,表面是汇报行程、表示支持,但每一句都暗藏机锋。
“凌晨到酒店”
这是在提醒谁才是真正能镇住场子的人,人还没到,压力先到了。
“随时可以准备”
听着是服从安排,可潜台词是“我能解决你解决不了的问题”,友谊赛要是踢砸了,这就会变成一根刺。
“与我无关”
这是最要紧的一句。
罗伊在撇清,可越是撇清,就越坐实了阿内尔卡那句“罗伊的狗”戳到了痛处。
他这是在警告,别把火引到他身上。
“支持你的决定”
漂亮话。
可怎么支持?
是让阿内尔卡公开道歉,还是把他踢出名单?
无论选哪样,最后拍板的看起来是他多梅内克,可真正递刀子的,是电话那头的人。
这支持,烫手。
多梅内克感到一阵熟悉的无力。
罗伊给了他面子,甚至给足了台阶,但所有的选项,似乎都通向同一个结果:他多梅内克按照罗伊画好的路,去维持一个罗伊想要的“稳定”。
“......你能提前归队,这很好。明天的友谊赛,还是按照我们之前的安排,你先休息,观察一下球队的情况和节奏。至于阿内尔卡今天的事......我知道与你无关。”
“队内发生的事情,我们就在队内解决。我作为主教练,需要先和球员本人进行沟通,了解具体情况。你表达的支持,我很感谢。具体的情况和后续如何处理,等你到了,我们见面再详细谈。”
“我明白,教练。”
“阿内尔卡那边,我会处理。我会让他给你,也给全队一个应有的交代。一切都以欧洲杯为重。见面谈。”
挂断电话,多梅内克猛地将电话摔在地上。
脆响在寂静中炸开。
他受够了。
2006年世界杯,他名义上是主帅,可赛前罗伊和齐达内就把决赛首发名单定好,只是找他“通过”一下。
夺冠了,人们说是罗伊的功劳,他这教练,像个多余的摆设。
没人拿他当回事。
因为多梅内克赛后抨击马特拉齐的事,他和里皮曾经爆发激烈冲突,里皮话里话外没把他当个冠军教练看,只说意大利“一点没输,只是输给了特殊球员的特殊表现”,话锋一转,就讽刺多梅内克自己没什么真本事。
温格和穆里尼奥为征召球员的事喷他,口气都像在训斥一个不懂事的小角色。
穆里尼奥甚至公开嘲讽:“我上我也行,我只要不给球员添乱就行。”
冠军教头?他得到的只有忽视和羞辱。
就算再拿一个欧洲杯,这帮人就会尊重他了吗?
多梅内克怒火中烧,那句“你不过是罗伊的狗”和过往的种种羞辱在他脑中反复灼烧。
“狗?!我是狗?!”
他对着空房间咆哮,脖子上的青筋暴起,“2006年我们能把意大利人压着打,让他们全场喘不过气,靠的是谁的战术?!是我!要不是齐达内那个阿尔及利亚人头脑发热自己找红牌,罗伊根本不需要当什么救世主!我们本可以堂堂正正赢下来!现在你们倒把功劳全算在他一个人头上?!”
“罗伊......罗伊!”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像要嚼碎它,“你这个该死的、傲慢的杂种!你以为你是谁?!法国足球的皇帝吗?!”
“还有你,阿内尔卡!你这个没脑子的废物!只会用你那肮脏的嘴喷粪!”
他的声音突然低下来,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前一刻,他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地撕破脸,来个鱼死网破。
但那烧毁理智的怒火最终还是熄灭了,因为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这条鱼就算拼死了,罗伊那张网也破不了。
除非发生某种荒诞的奇迹,比如那个无所不能的罗伊突然像被什么不存在的抽象球员夺了魂,从此状态一落千丈,再也无法掌控一切。
否则,他的反抗毫无意义,只会让自己更快地粉身碎骨。
他没有撕破脸的资本。
一旦闹翻,被解职的只会是他自己,而“搞砸球队的内鬼”将成为他职业生涯的最终定论。
而且,他内心还存着一丝赌徒般的幻想:万一欧洲杯夺冠了呢?那或许还能保住帅位,赢回一点尊重。
对罗伊根深蒂固的恐惧也拉住了他,正面对抗,他从没赢过。
所以,他只能忍。
表面上,他会接受罗伊的“支持”,对阿内尔卡从轻发落,扮演顾全大局的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