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阿尔瓦罗的出租车在空荡的街道上缓缓行驶。
晨雾还笼罩着特茹河畔，收音机里突然传来体育主播沙哑的声音：
“各位早起的鸟儿们，这里是里斯本早安广播。就在今晚...”
“老司机们注意了，从1988年德国欧洲杯开始，连续四届东道主都倒在了半决赛，这个‘东道主魔咒’已经缠了足坛整整16年！”
“但是伙计们，历史数据显示，只要东道主能闯进决赛，就从来没当过老二！11届欧洲杯历史上，杀入决赛的东道主最后都捧杯了。所以今晚要是我们的小伙子们能赢，管他决赛打捷克还是希腊，心理优势都稳得很！”
他一边听着，一边瞥了眼后视镜上摇晃的本菲卡挂件。
那是他儿子去年送的生日礼物。
当听到“东道主魔咒”时，他嗤笑一声，低声嘟囔道：“去他妈的魔咒...”
后排的乘客放下报纸，突然开口：“我们能赢吗？”
阿尔瓦罗沉默片刻，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
“只有上帝知道。”
他最终说道，踩下油门，载着乘客驶向渐渐苏醒的里斯本。
...
下午三点刚过，里斯本的地铁就开始变得拥挤不堪。
车厢里塞满了穿着红绿色球衣的球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罗伊那小子太快了，咱们的卡瓦略和安德拉德能防住吗？”
“上赛季欧冠他把拉科鲁尼亚的后防线彻底打爆了，还有波尔图。”
“齐达内都32岁了。”
“让马尼切上去给他上上强度，保准让他提前下场。”
角落里传来冷笑：“亨利？在阿森纳是厉害，但穿上法国队服就软脚虾！上届世界杯一球没进。”
“波尔图那帮小子去年欧冠被罗伊打爆了，今天再遇上会不会腿软？科斯塔现在根本比不上德科...”
“菲戈最近状态不错，”有人插嘴，“但咱们的未来还得看那个曼联小子——克里斯蒂亚诺才19岁，再过两年...夸雷斯马是指望不上了。”
“别提夸雷斯马了！”
有人突然提高嗓门，“去年这时候都说他是新菲戈，结果在巴萨连替补席都坐不稳。”
最年长的球迷叹了口气：“保莱塔这种水平都能当主力...葡萄牙什么时候能再出个尤西比奥啊？”
车厢里突然安静了几秒。
每到一站，就有新的声音加入讨论。
有人翻着赛前特刊，有人交换着各种小道消息。
车门艰难地开合着，每次都要乘务员大声呵斥，才能让堵在门口的球迷往里面再挤一挤。
球场周边的街道上，小贩们早早支起了摊位。
烤香肠的烟雾和国旗的红绿色彩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欢腾的海洋。
临时搭建的啤酒摊前已经排起长队，塑料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通往球场的路上，球迷们自发地唱起了助威歌曲。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个人，很快就像传染病一样蔓延开来。
歌声越来越整齐，越来越响亮，最后连路过的汽车都开始按着喇叭打拍子。
球场外的广场上，人群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有人举着自制的标语牌，有人脸上涂着油彩，还有人扛着巨大的国旗。
安检口排起长龙，但没人抱怨等待，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期待。
随着开赛时间临近，球场周围的灯光全部亮起。
探照灯的光柱划破暮色，将整个球场照得如同白昼。
场外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连几公里外都能听到这震耳欲聋的声浪。
葡萄牙队的大巴缓缓驶向球场，C罗望着窗外欢呼的球迷出神。
他握紧拳头，既渴望证明自己，又害怕拼尽全力后，依然只能看着那个人的背影越走越远。
在满街菲戈和科斯塔的球衣中，他突然瞥见几个孩子举着自己的17号球衣。
这一刻的感动与惶恐同样强烈：如果今晚输了，这些为他挥舞的手臂，会不会永远转向别人？
法国队的大巴随后驶来，几个法国球迷突然从人群中冲出。
他们挥舞着罗伊的11号球衣，歇斯底里地吼着：“魔王！撕碎他们！”
法国一台的记者站在光明球场外，背后是沸腾的红绿蓝三色人潮。
他单手按住耳机，话筒抵在嘴边，身后法国球迷的“魔王罗伊”呐喊与葡萄牙人的“菲戈加油”声此起彼伏。
转播车顶的摄像机红灯闪烁，将这幅混杂着油彩、汗水和期待的欧洲杯之夜传向千万个法国家庭的电视屏幕。
“各位观众，这里是法国电视一台在里斯本光明球场外的现场报道。”
“一个惊人的历史轮回正在上演——20年前，正是我们法国队作为东道主夺冠，而那届大赛给我们制造最大麻烦的，恰恰就是今晚的对手葡萄牙。”
“1984年半决赛的场景老球迷们一定记忆犹新：葡萄牙人在加时赛第115分钟还以2-1领先，若尔的进球几乎要把我们送回家。但多梅尔戈第119分钟的扳平球，以及普拉蒂尼第120分钟的绝杀，创造了欧洲杯史上最戏剧性的逆转之一。”
“或许正是那场胜利耗尽了东道主的所有运气，此后16年竟形成诡异的‘东道主魔咒’——连续四届欧洲杯东道主全部倒在半决赛。从1988年德国开始，1992年瑞典、1996年英格兰、2000年荷兰比利时，无一例外。”
“如今，罗伊已经在本届赛事4场比赛中攻入6球，距离普拉蒂尼单届9球的神迹只差3球。今晚，他能否带领法国队跨过葡萄牙这道坎？能否重塑20年前那个属于普拉蒂尼的传奇夏天？”
“今晚，当葡萄牙人时隔20年再次在主场迎战法国，这段恩怨史将迎来新篇章。是东道主魔咒延续，还是葡萄牙人复刻我们当年的辉煌？答案就在这座球场揭晓。皮埃尔，把画面交还给演播室。”
...
罗伊面对记者的话筒，语气平静但充满自信：
“菲戈是真正的传奇，他是我成长过程中最重要的偶像之一。C罗的表现令人惊叹，毫无疑问他会成为未来最出色的球员之一。葡萄牙队整体实力很强，但说实话，这支队伍里的大部分球员——波尔图的德科、马尼切、卡瓦略，皇马的菲戈，拉科鲁尼亚的安德拉德，我们上赛季在欧冠都交过手并且取胜了。”
“只有三位葡萄牙球员我还没遇到过：里斯本竞技的门将里卡多、本菲卡的米格尔，以及曼联的C罗。但这不会影响我的信心，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
当激昂的欧洲杯主题曲响彻光明球场时，整座球场瞬间沸腾。
红绿色的浪潮在看台上翻滚，东道主球迷挥舞着巨大的国旗，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而在球场的另一端，蓝白色的方阵同样声势浩大。
尽管官方只分配了七千张客队门票，但不少法国球迷与之前的英格兰人一样，通过高价从当地人手中间接收购，硬是在客场占据了半壁江山。
两种颜色的方阵在灯光下泾渭分明，欢呼声、歌声、鼓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颤。
随着音乐达到高潮，全场八万余名观众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球场仿佛变成了一口沸腾的大锅，连夜空中的星星都为之震颤。
球员通道内，法国队鱼贯而出。
齐达内和巴特斯率先踏入球场，看台上立刻响起热烈的欢呼。
亨利紧随其后，法国球迷的呐喊声又高了几分。
而当罗伊的身影出现时，整个蓝白方阵瞬间沸腾。
“魔王！魔王！”的声浪压过了其他所有声音。
几个疯狂的球迷直接翻过栏杆，手里挥舞着巨大的11号球衣，声嘶力竭地喊着罗伊的名字，直到被安保人员拖走。
走在葡萄牙队列中的C罗始终直视前方，对身后的喧嚣置若罔闻。
当罗伊在通道里笑着对他说话时，这位年轻的边锋依然没有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