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玛姆的笑声还在回荡。
“劣等生命!劣等造物!劣等——”
祂的声音忽然停住了。
因为那张闭合的巨口,那张正在消化食物的巨口——
开始颤抖。
不是多玛姆主动的颤抖。
是被动的。
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撞击的颤抖。
多玛姆的眼眸猛然睁大。
“什么——”
轰!!!
只见,一道火焰,从他那张巨口的深处,猛地刺出!
不是一根,不是两根——是无数根!
无数道燃烧的锁链,从那黑暗的深渊中刺出,穿透了巨口的上下颚,穿透了火焰纹路覆盖的面颊,穿透了那两轮燃烧的眼眸的边缘!那些锁链的末端,是燃烧的铁球,是锋利的倒钩,是足以撕裂灵魂的审判之刃。
它们在多玛姆的巨脸上纵横交错,编织成一张燃烧的网,把那张遮天蔽日的火焰面孔——死死锁住!
“啊——!!!”
多玛姆的惨叫传遍了整个地球。
那是无数亿年来,祂第一次发出的、真正的惨叫。
不是战术性的撤退,不是策略性的示弱。
是真的——疼。
疼到祂的灵魂深处,疼到祂的维度核心,疼到祂那自以为已经超越一切痛苦的存在本质。
“啊啊啊!”
多玛姆的惨叫声还在宇宙间回荡,恶灵骑士的锁链已经在那张遮天蔽日的巨脸上编织成一张燃烧的网。每一根锁链的末端,都深深刺入火焰纹路的深处,刺入那两轮如同超新星般炽烈的眼眸边缘。
也在刺入那张曾经吞噬过无数世界、碾碎过无数神明的巨口的每一个角落。业火沿着锁链蔓延,如同活物般在那些紫黑色的火焰纹路上爬行、燃烧、侵蚀。恶灵骑士悬浮在那张巨脸的正中央,燃烧的颅骨微微仰起。
那两团业火在眼眶中燃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烈。
他本身就是火焰。
本身就是审判。
“劣等生命?”
他的声音从燃烧的喉咙里传出来,低沉,沙哑,却带着某种近乎于“嘲讽”的轻松。
锁链猛地收紧。
多玛姆的惨叫声再次炸响,震得整个天空都在颤抖,震得地面上那些残存的玻璃窗纷纷碎裂,震得空气本身都在哀鸣。
“劣等造物?”
恶灵骑士的颅骨微微歪了一下,那是一个近似于“好奇”的表情——如果那燃烧的骷髅还能做出表情的话。
“残次品?”
他的锁链开始发光。
是一种从未在这个世界出现过的颜色。
审判之光。
那光芒沿着锁链涌入多玛姆的巨脸,涌入那火焰纹路的深处,涌入那黑暗维度的本源。
多玛姆的眼眸剧烈收缩。
祂感觉到了。
那是祂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不是疼痛——祂经历过无数疼痛。
不是恐惧——祂也曾恐惧过。
更不是威胁——祂同样面对过无数威胁。
那是——
审判。
不是来自更高维度的力量压制,不是来自更强存在的法则碾压,而是来自那些被祂吞噬也早已消亡祂以为已经消化成养料的灵魂们。
他们的声音,他们的意志,他们的愤怒,他们的不甘——此刻全部在那业火中苏醒,在那审判之光中燃烧,在那恶灵骑士的锁链上。
向多玛姆索债。
“你们……”
多玛姆的声音不再平静,不再傲慢,不再居高临下。那是沙哑的、颤抖的、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的声音。
“你们已经死了……你们已经……”
“死了?”恶灵骑士打断祂,那燃烧的颅骨上,似乎浮现出一个笑容——如果骷髅能笑的话,“你以为死就是结束?”
他的锁链再次收紧。
这一次,那些刺入多玛姆体内的锁链开始“拉动”。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拉,是更本质的、更彻底的——
祂的存在本身,正在被一点一点,从那张巨脸上,从那火焰纹路里,从那黑暗维度的本源中——
拉出来。
多玛姆的惨叫声变了。
不再是愤怒的咆哮,不再是疼痛的嘶吼。
那是恐惧的尖叫。
真正的、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恐惧。
地面上,所有人都仰着头,望着那壮丽得无法形容的景象。
望着那个燃烧的身影站在崩塌的巨脸中央,那些锁链纵横交错,把魔神死死锁住。
望着那张遮蔽苍穹的巨脸在业火的燃烧下扭曲、变形、崩塌。
望着那两轮曾经让无数人绝望的眼眸,此刻正在剧烈颤抖,如同风中残烛。
史蒂夫·罗杰斯握着盾牌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敬畏。
他见过无数场战斗。打过无数个敌人。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个存在,正在被“审判”。
不是被杀,不是被打败,是被——审判。
那些锁链上承载的,不只是力量。
是正义。
是无数被吞噬的灵魂等了无数亿年的——迟到的正义。
克林特·巴顿站在娜塔莎旁边,弓垂在身侧,箭囊空空如也。但他没有去看那空空的箭囊。
他望着天空,望着那个燃烧的身影,望着那些燃烧的锁链。
“那个……娜塔莎。”他的声音很轻。
“嗯?”
“你信报应吗?”
娜塔莎沉默了两秒。
“以前不信。”她说,“现在……”
她没有说完。
因为她看见了。
看见了多玛姆那张正在崩塌的巨脸上,浮现出的无数张面孔。
不是祂自己的面孔。
是那些被祂吞噬的、早已消亡的、祂以为永远消失了的面孔,他们都在那那审判之光里,贡献自己的力量。
索尔从担架上撑起半个身体,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还是死死盯着天空,盯着那个燃烧的身影,盯着那些锁链上浮现出的面孔。
他的眼眶湿润了。
“哦……先祖,还有我们的先祖。”他喃喃,用阿斯加德语念着母亲的名字,“你看到了吗……那些灵魂……他们……”
他说不下去了。
卡罗尔躺在她旁边的担架上,失血过多让她的意识已经模糊成一团浆糊。但她的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那道刺穿苍穹的光芒。
她不明白那是什么。不知道那些面孔是谁。不理解这场战斗的意义。
但她知道一件事。
那个恶灵骑士——那个被多玛姆称为“劣等生命”的存在,正在替无数死去的人,讨一个公道。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然后,她的眼皮终于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