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卡尔他们来到月球殖民地的第三天，西区废弃工业带所在的外围区域，卡尔他们已经进入了其中。
这里和中央峡谷完全是两个世界，穹顶低垂，而且看不到太阳，大半区域陷入峡谷中的各个崖壁之中，照明大半损坏，只有零星来自于设备的光芒投下斑驳的影子。
在浑浊的空气里混着机油、锈铁、化学剂和若有若无的臭味。
显然，这里是空气供应的边缘区域，或许对于殖民地管理委员会来说，这些人连‘空气税’都不一定交得上，能让他们吸两口从中心区随废气排过来的浑浊空气，已经算够意思了。
在这地方的环境也很奇怪，可能是因为曾经是工业区，为了保障工业产出的关系，这里什么设备都有，废弃的管道、倒塌的钢架、扭曲的传送带残骸像堆得到处都是，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个垃圾山，工业区曾经有人居住的建筑外壳也早已经脱落了，露出里面蜂窝般的隔间和乱麻似的线缆。
“这鬼地方....”杰克低声骂了句，顺手调了调夜视仪——在这种光线不足的环境里，这玩意儿必不可少。
队伍里有夜视义眼的只有奥利弗和V，其他人，包括几位高骑士，都没装那种型号。
倒不是杰克觉得夜视没用，只是义眼功能各有侧重，带夜视的型号往往会在其他方面削弱性能，为了保证综合效用，杰克选的是偏动态视力的款。
他们现在正按贝亚德给的情报从一条半塌的工业通道往里走，这个工业通道曾经承担了居住和输送物品的两项责任，空间很大，不过越往里走，里面的情况就越荒凉，起初还能看见些废弃的工具箱、破工作服，还算凑合的建筑，往后面走，只能看到各种坍塌的废墟。
但队伍里无论是谁都知道，荒凉只是表面。
V的感官能捕捉到那些细微动静：管道后衣料摩擦、钢铁横梁上靠着低重力几乎无声的挪步、通过金属传来的微弱震动，显然，他们进入这条通道没多久就被盯上了，而且不止一伙人。
这些人很小心，没立刻动手，只远远跟着、观察着，像在掂量风险和收获。
“十点钟方向，上层管道，两个。”奥利弗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
“三点钟，废墟后面，至少三个，有武器。”杰克补充。
“后面也有尾巴，看来我们被老鼠盯上了。”靠着如今身体的感官，强尼也发现了人。
亚洲和几位高骑士没说话，但站位已经调整，形成了防御阵型。
这次出任务，和以往不太一样。
不单是因为在太空，环境陌生，更因为这次，T-BUG也跟来了。
到了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卡尔他们不可能心大地把T-BUG一个人留在后方支援，而且也没办法专门去分人去保护她，因为那样子不仅仅会导致队伍力量分散，而且保护人少了或许情况还是会变坏，保护人多了，做任务的人又少了。
像T-BUG这样的黑客，能进行远程支援的前提，是后方本身得安全，情况不明时，有整个队伍护着，T-BUG也更安全。
不过也正是这样，面对少有和队伍一起出现在任务执行中的团队黑客，奥利弗和杰克他们都是十分小心。
团队里每个人都清楚T-BUG的水平，虽然不至于连街头混混都打不过，她还有球球这种采用了‘小平头’涂层，暗中隐身行动着的大杀器，但是要是面对使用斯安威斯坦突然袭击而来的人员，T-BUG根本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毕竟近距离的战斗，黑客可没有多少入侵的时间，而T-BUG也没有特别锻炼过什么近身战斗。
在感应到暗中有人在盯着他们的时候，V和强尼他们之所以报出人数和位置，其实也是在频道里暗示得询问卡尔，需不需要把那些人解决掉。
显然，他们没有人想要有人可以威胁到团队里的黑客，这个道理，即使是过去那个以自我为中心的强尼都清楚。
但是卡尔没有让他们动手。
“继续走，保持警惕。”卡尔不想在这种地方太惹出事情，倒不是说他怕暗中的人了，而是这地方卡尔还在观察，他不确定暗中会不会有什么泄露燃料或者更危险的东西，乱动可能会造成什么情况，他还得多观察一下情况。
而且一进地方就贸然和本地人‘打成一片’对于行动显然是不利的。
“别主动开火，除非他们先动手，我们目标是数据核心，不是来打架的。”
在众人的警惕中，路越来越难走，通道很多地方被塌方堵住，得绕行或搬开杂物，沿途乱搭的建筑也碍事，有时倒塌的房屋直接盖住了裂缝，甚至有一次，走在前面的杰克刚踩上一处建筑废墟，脚下就塌出一个空洞，下面是一片早就裂开的更深空间。
不过在继续前进了大约两公里后，景象变了，废弃厂房之间开始出现窝棚，那是用废料板和乱七八糟像是隔热毯一样的东西搭的，管道上挂着储水罐，空气里混进了食物的气息。
卡尔他们也看到了戴着各种呼吸设备的人。
显然，他们进了‘定居点’。
人类确实能在任何地方找到活下去的办法。
在远离中心区域的这片废弃工业区，为了躲避税务官和执法人员，人们藏进了管道的深处，他们依附管道居住，利用管壁抵御寒冷，而为了适应通道内浑浊又稀薄的空气，几乎人人都戴着呼吸设备，或者改造了肺部，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废弃通道里，居然也发展出了一个小型社会。
卡尔的目光在那些有着明显肺部义体改造痕迹的人身上扫过，对于这些生活在这种地方，只为了生存下去的人，卡尔回想起来了太空的最初探索愿景，是为了给人类找到一个新的家园，如此想想....
简直不如现在的夜之城，最起码现在的夜之城，连圣多明戈的水源问题都在得到解决了。
在卡尔他们走到这个小型定居点的同时，暗处的目光更多了，也更不加掩饰，不少视线粘在他们的装备和背包上。
显然，卡尔他们这样子的穿着明显价格不菲的服装，佩戴着专业设备，不像是执法人员，却有十个人过来的队伍很少见，少见到许多人跟了一路，并且在衡量着能不能拿下他们。
对于这些在这种地方生存的人而言，有些手段确实是活下去的办法之一，这就像是快饿死，所以要吃东西一样自然。
“外来者。”在卡尔他们站立在定居点外的时候，一个嘶哑的声音从前面阴影里传来，一个瘦高人影拄着改装钢管走出来，穿着脏得看不清的工装，脸上罩着锈呼吸面罩，只露一双浑浊的眼睛。
“这儿不欢迎观光客，迷路了？还是来找死？”
他像是个信号，周围窝棚和废墟后陆续走出十几个人，衣着破烂，武器五花八门，从老旧的，可在殖民地内使用的枪械到焊着刀片的钢管都有，眼神里混着警惕、贪婪和一种别样的凶狠。
“我们只是路过。”卡尔平静地说，“办点事，不打扰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