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水晶宫,穹顶体育场。
这座足以容纳三万人的巨型场馆坐落在水晶宫第二环核心地带,此刻距离夜间演唱会开场还有整整九个小时,外围广场却已人满为患。
黑压压的人群从场馆入口一直蔓延到景观步道边缘,有人席地而坐,有人靠着护栏翻看手机,更多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高谈阔论,空气中混杂着各种语言、各种口音,以及某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借过,借过——”
一个背着帆布包的年轻女孩奋力挤过人群,最后在一块勉强能落脚的台阶边缘停下,她喘着气环顾四周,眼睛瞪得溜圆。
“我的天....这么多人?”
“头一回来?”旁边一个盘腿坐在地上的中年男人抬起头,手里攥着个老旧,但是能看得出是特制款的随身听,耳机线垂在领口。
女孩点头:“我早上才从维也纳飞上来,本来只是来水晶宫旅游的....结果一出航站楼就听说这儿要排长队,还以为是限量款发售呢。”
“限量款?”男人笑了,“小姑娘,今晚这儿卖的可不是包包鞋子。”
“那是什么?”
男人把一只耳机递给她。
女孩迟疑地看着这个来自于陌生人的玩意,良好的教养告诉她这种外人的东西最好不要随意接过,毕竟谁都说不好这看似是老式随身听的玩意,有没有可能是什么病毒式设备。
不过也许是觉得这里人多,而且水晶宫也有创伤小组在,再加上这个男人看起来很真诚,女孩还是选择接过,塞进耳朵。
而也就在下一秒,一道苍老的、带着粗糙颗粒感的电吉他从耳机里炸开,像一记闷雷滚过胸腔,那是半个多世纪前的录音,混音简陋,底噪刺耳,但那股几乎要从音轨里冲出来的狂躁感,依然让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Chippin'In,我记得这是克里的歌,不,应该说是武侍乐队的歌?”她摘下耳机,声音发紧,“难道人们现在在等着的是——”
“08年解散,主唱死了快六十年的那个乐队。”男人把随身听收回怀中,指尖轻轻摩挲着磨损的外壳,“就是这个乐队。”
女孩张了张嘴,一时失语。
“可是....那乐队解散,不是快一百年前的事了吗?”
“2008到2077年,才69年而已。”听着女孩和中年人的对话,旁边一个倚着栏杆的老人忽然开口,他看起来至少八十岁了,满头银发,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乐队T恤,领口褪色,图案早已模糊。
“七十年。”随身听男人纠正他。
“六十九。”老人固执地摇头,“08到77是69,70年还没到呢。”
“吵这个有意思吗?反正都是半世纪前的事了。”
“对你来说只是数字。”老人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扯着T恤下摆,“对我们来说....是一辈子,是童年时所有的梦。”
女孩安静下来。
她看着周围这些面孔,年轻的、年迈的、黄皮肤的、白皮肤的、黑皮肤的,本地人、游客。
只是一眼扫过去就能明白,这些人是从世界各个角落而来的。
人们,是在追寻着什么....
“可是,”她忍不住又问,“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水晶宫?”
老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望向体育场中,轻声说着:
“他回来了。”
“他?”
女孩不解地问:“谁?”
“银手,他回来了。”
“银手?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中年人转过头来:“我是来听克里他们演出的,老爷子,你是真老糊涂了吧。”
“也许吧。”老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可我就是感觉他回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这种感觉。”
他顿了顿。
“大概是因为,只有银手,才能把武侍乐队重新拉回台前吧。”
“拉回台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