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霎时间懵了。
一张张脸皆是定格在愕然一瞬，错愕的眼神，仿若见鬼一般。
咱们没听错吗？
荀令君刚才是说，他要背魏投楚，还要献出许都，还问咱们愿不愿意跟他同行？
该不会是喝高了，耳朵产生了幻觉听错了吧？
不对啊，这酒还三巡未过，怎么可能喝醉呢！
一时间，众人哗然惊愕，一个个僵在座上愣怔失神。
荀彧却站起身来，原本平静的脸上，燃起了愤恨之色。
“曹孟德，曹操，也就是你们的魏王。”
“当初吾弃袁归曹之时，他可是指黄河立誓，志在匡扶汉室，再造大汉。”
“吾正是念着他这份赤诚之心，方才殚精竭虑，辅佐他平吕布，灭袁氏，一统北方。”
“谁想他竟纵容其子弑杀先帝，又扶立伪帝，僭越称公，一步步走向了篡汉的不归之路。”
“现下他竟违背高祖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的遗训，以外姓身份，公然称王。”
“曹操背弃了匡扶汉室的初心，从一个汉臣变成了一个汉贼！”
“我荀彧身为汉臣，焉能附从他这篡汉逆贼，背弃吾扶汉之初心，将来同他一起遗臭万年，为后世唾弃？”
荀彧声色俱厉，愤慨激昂，历数了曹操的罪状，将憋在心底多年的怒火，在这一刻尽数宣泄而出。
众士人们听的是瞠目结舌，神情震撼骇然，一个个手中酒杯都拿捏不住，纷纷脱手跌落。
陈群倒吸一口凉气，身形一哆嗦，猛然间惊醒过来。
荀彧这架势，这分明是要叛魏啊！
上位处。
荀彧历数过曹操罪状后，深吸一口气，平伏下了怒火。
尔后向着陈留方向一拱手，正色道：
“楚王乃刘氏皇族，其所拥立之天子，又是先帝血脉，正朔所在。”
“我荀彧已决定归附于楚王，里应外合助关云长攻破许都！”
“彧知诸位，皆是心存汉室的仁人义士，故特邀尔等前来，与吾共商献城归楚大计！”
坦白。
彻彻底底的坦白。
荀彧已没有半分保留，将自己的怒火，将他的意图，清清楚楚的向众人坦白。
死寂之后，堂中轰然炸裂。
“荀令君，你疯了吗，竟然想背叛大魏？”
“你可是魏王曾经的肱股之臣，你怎敢背叛魏王？”
“你要做逆贼，我们岂能跟着你做逆贼！”
“枉我们这么尊敬你，你怎能做出这等叛国之举…”
众人自震惊中回过神来，旋即勃然大怒，纷纷跃起，对荀彧是各种斥责。
看着这些执迷不悟，死心蹋地要跟着曹操一条道走到黑的亲朋故旧们，荀彧眼神中唯有失望。
“荀公！”
陈群拍案而起，几步走到堂前，肃厉的目光直射荀彧。
“我等知你心向汉室，可惜汉亡魏兴，已是大势所趋。”
“岂不闻天下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荀公，以你的格局见识，何苦非要做这等逆天而行，自取灭亡的蠢事？”
作为许都文官之首，陈群忍无可忍，终于站出来驳斥起了荀彧。
“逆天而行？”
荀彧面色波澜不起，只淡淡道：
“我只知楚王崛起于寒微，以区区樊城一地，取荆州下江东，夺淮南收青徐，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如今更北伐中原，连破曹操，大军兵围许都，灭魏兴汉之势已是势不可挡！”
“楚王一统天下，再造汉室，方才是大势所趋，天命所归。”
“我荀彧所为，方为顺应天命！”
“逆天而行的是你陈长文，是尔等这些有眼无珠，执迷不悟之徒！”
荀彧语气虽平静无波，却如锋利无双的利箭，射向了陈群，射向了在场所有人。
陈群身形一凛，脚步微微后退半步。
语塞须臾后，陈群再次昂起头，厉声道：
“大势天命虚无缥缈，咱们不呈口舌之辩也罢。”
“荀文若，你可是荀氏之主，你荀氏乃天下望族。”
“那刘备却佞信萧和那妖人，推行什么均田制，还有什么科举制，分明是要置你荀氏，置天下士族于死地！”
“你也是我们士家一员，你焉能置你荀氏一族，置我们天下士族存亡于不顾，却去投奔刘备这个士族的死敌？”
“荀彧，你当真是糊涂之极啊！”
陈群终于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将誓死保魏，死拒刘备的终极动机点破。
荀彧却摇了摇头，叹道：
“我荀氏也好，你陈氏也罢，天下所谓士家豪姓，皆因世食汉禄，得国家之庇护，方能有今日之昌盛。”
“如今汉室衰微，尔等不思匡扶，只为家族之利，便弃之如敝履。”
“诸君，圣人教你们的那些忠义之道，你们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陈群语塞。
众士人皆是哑然，个个脸上都掠起几分羞愧之色。
荀彧名满天下，何等的风雅，今日竟头一次爆了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