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乱的黑色沙暴中,王极真踏步而出。
他身上的黑色长衫在劲风中猎猎翻飞,古铜色的肌肤表面流转着一层微弱的金属冷光。刚才那场足以湮灭物质的黑灾,竟然没在那具魁梧的躯壳上留下哪怕一道浅淡的白痕。
苏半夏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错愕。
她被困在这片死寂的深层空间已有数十年。漫长岁月里,她见过太多惊才绝艳的闯入者。那些人带着满腔傲气,妄图掌控虚空龙的伟力,或是试图强行撕开屏障逃离这处绝地。
他们中不乏手段通天之辈,但最终的下场,无一例外,全都化作了这片荒原上的枯骨与铁砂。
她本以为,眼前这个贸然惊动陵墓防御机制的男人,也会重蹈覆辙。
可王极真不仅活着从黑日中走了出来,甚至身上都看不出有什么伤势。
这简直不可思议。
此时两人被王极真泛着血光的目光盯着,都有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王极真停下脚步,眼底深处的赤红火光渐渐熄灭。
他收敛了周身那股足以压碎岩石的气息,目光在面前这两个陌生人身上来回打量。
他很确定,在踏入魔雾岛的各方势力中,绝没有这两个人的身影。
“你们是谁?”王极真开口,声音低沉,“刚才在迷雾里窥伺我的,就是你们?”
苏半夏听到询问,连忙上前一步,“这位道友请息怒,我等并无恶意。”
她声音温婉,此时认真解释道,“刚才见道友孤身深入,恐你惊动了那座陵墓的禁制,本想出言提醒,却没料到‘黑日’爆发得如此突兀,这才耽搁了时机。”
“我们没有恶意。”另一旁的阿卜杜拉补充道。
王极真眉头微挑,目光落在她那泛着青绿色的指尖上。
“你是谁,那枚戒指……”
苏半夏垂下眼帘,轻声回答,“小女子苏半夏,乃是药师一脉的宗主。”
“怪不得!”
王极真摸了摸下巴。
虽然心里早有预料,但是听到这个回答,脸上还是露出诧异。
在他搜集到的资料当中,那枚莲花戒指正是药师一脉的信物。
在大昌民国的超凡档案中,这一脉的传承已经断绝了整整三百年。王极真之前为了实现军团的落地成型,曾动用自己的影响力,在全球范围内搜寻过药师一脉的下落。
但这一脉消失得极其彻底。
天工一脉好歹还在琉璃岛留下了刘思诚这样的火种,而药师一脉却像是被生生从历史上抹去了一样,连半点残章断简都没能留存。
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片时空错乱的绝地深处,遇到这一脉的宗主。
苏半夏见到王极真的反应,心中同样掀起了一阵阵惊涛骇浪。
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声音有些干涩地问道,“这位道友,不知道药师一脉现在如何。”
“药师一脉已经彻底消失,最起码我查到的资料是这样的。”
王极真冷冰冰的声音传来,“华朝灭亡之后,神州陆沉,天下陷入了长达百年的动荡。”
“在那段岁月里,一些隐世宗门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泰西的巨企与列强为了掠夺传承,在全球范围内展开了血腥的追杀。”
“根据我查到的残存资料,药师一脉在三百年前的那场浩劫中,全宗上下尽数殉难。
而那一任的宗主,名字确实叫苏半夏。”
苏半夏听着这些话,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原本清丽的面容瞬间变得惨白,琥珀色的眼眸中迅速积蓄起晶莹的泪水。
“终究……还是辜负了师尊的嘱托……”
她泣不成声,娇小的身躯在寒风中剧烈颤抖,“我来到这片迷雾,本想寻找逆转乾坤的药理。却未曾想既没有能够拯救宗门,也没能拯救神州苍生。”
阿卜杜拉站在一旁,那双犹如孤狼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
他伸出缠满绷带的手,轻轻拍了拍苏半夏的肩膀,随后转过头,看向王极真。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阿卜杜拉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大漠风沙的粗粝感。
“‘黑日’虽然暂时平息,但那些金属守卫很快就会重新巡逻。如果你不介意,可以随我们前往这里的聚集地。”
他看着王极真,眼神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重视。
“三十年来,你是第一个活着从‘黑日’辐射中走出来的人。你带来了外界的消息,这对我们这些被遗忘的人来说,比任何金银财宝都要珍贵。”
“三十年?”王极真反问。
药师一脉的传承灭亡,都是三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阿卜杜拉脸上露出有些苦涩的表情,“魔雾岛内外的时间流速不一样,你们神州有句古话,天上一日,地下一年。虽然这里的比例没有那么夸张,不过这里过去一个月,外面差不多就是一年。”
“那你们是如何在这里计算时间的?”王极真又问。
这里天空灰蒙蒙的一片。
没有太阳月亮,像是一个巨大的囚笼。
阿卜杜拉伸手指了指后面迷雾当中的那轮黑日,“黑日当中的力量会引起潮汐,差不多就是二十四小时。”
“先不说这些了,如果你有什么想要深入了解的,到城市当中后我们都愿意告诉你。”
阿卜杜拉微微欠身,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虽然我们那里的资源不多,但我们愿意拿出最好的东西,来款待一位真正的强者。”
王极真沉默了片刻,“带路吧。”
他跟在阿卜杜拉、苏半夏两人身后,一边向前同时一边在心里默默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