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瀛,京都府外围。
连绵起伏的深山之中,古木参天,枝叶繁茂,将天光遮蔽得严严实实。
“啪!”
火野存明双脚并拢,双手合十,重重地朝着面前那位满脸皱纹、面容慈祥的老嬷嬷鞠了一躬。
“一饭之恩,在下一定没齿难忘!”
火野存明大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山林边缘传出很远。
在他身后,还站着二十来个同样狼狈不堪的年轻人。
他们有男有女,身上的衣服早已经被树枝和荆棘划得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与干涸的血迹。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深深的疲惫,但此刻,他们看着那位老嬷嬷的眼神中,都充满了真挚的感激之情。
他们都是从西阵织町地下密室里逃出来的幸存者。
几天前,当他们推开密室那扇沉重的木门,从地下爬出来的时候,见到的却是宛如地狱般的景象。
尸横遍野,到处都是鲜血,还有熊熊燃烧的房屋,以及浓烟当中徘徊的妖魔。
火野甚至还见到了自己父亲被撕开的尸体,血淋淋的躺在地上,胸腔被完全打开,里面的脏器不翼而飞。一群红着眼睛的乌鸦盘旋在半空中,时不时俯冲下来,贪婪地啄食着父亲残存的血肉。
火野存明根本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活过来的。
他整个人都是木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陷入了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可怕噩梦。
草草收敛了父亲的遗体后。
带上密室里仅存的粮食,这群年轻人趁着夜色,逃离了西阵织町。
经过几天几夜的担惊受怕和长途跋涉,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惊恐。没想到,在这荒山野岭之中,他们竟然遇到了一座偏僻的小山村,并且受到了这位老嬷嬷的款待。
虽然食物并不丰盛,只是一些粗糙的糙米饭,配上几碟腌制的萝卜条。
但却是火野这辈子吃的最香的一顿。
火野把身上仅有的一块怀表还有几枚银币悄悄悄悄留在了老嬷嬷的枕头底下,算是报答这一饭之恩。
告别了老嬷嬷,一行人继续向深山里走去。
“大家加把劲。”火野存明深吸一口气,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转过头给同伴们打气,“等翻过这座山,到了大城市,我们想办法找艘船,离开这个鬼地方。”
“离开这里之后呢?”
队伍中间,一个名叫巴的女孩儿停下脚步,哀声问道。
她那张原本清秀的脸上沾满了灰尘,眼神中满是迷茫与无助。
“我们要去哪里?”
是啊,离开这里之后又能去哪里呢。
他们亲眼见到那些受人敬仰的武士非但没有制止妖魔,反而把好不容易已经逃走的人们驱赶回去,并且眼睁睁的看着无辜者们被撕碎。
整个国家都已经堕落了,那些人背叛了他们,他们又能逃到什么地方?
阵阵山风吹过,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就在火野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
“轰隆!”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连脚下的地面都跟着微微震颤了一下。
所有人都像是惊弓之鸟一样,浑身一僵。
他们猛地回头,朝着来时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他们刚刚离开的那个小山村的位置,一股浓烈刺鼻的黑烟正滚滚升起,直冲云霄,将那片天空染成了不祥的血色。
紧接着,凄厉的惨叫声、绝望的哭喊声,以及房屋倒塌的轰鸣声,顺着山风清晰地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
“怎么回事?”几个年轻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火野存明咬了咬牙,示意众人躲在灌木丛后,自己则捏着父亲留给自己的木雕,小心翼翼的爬上了一块高耸的岩石,探出半个脑袋向下望去。
入目所见,让他如坠冰窟。
那个宁静祥和的小山村,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茅草屋在熊熊燃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而在那火光之中。几十个身穿黑色具足、头戴恶鬼面甲的武士,正挥舞着雪亮的太刀,在村子里进行着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
他们没有放过任何人。无论是步履蹒跚的老人,还是躲在水缸里的孩童,统统被他们无情地斩杀。鲜血染红了村口的泥土地,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火野存明甚至看到了那位好心招待他们的老嬷嬷。
她被一个高大的武士揪住头发,硬生生地拖到了村子中央的空地上。老嬷嬷拼命挣扎着,嘴里发出凄厉的哀求。
但那个武士只是冷酷地举起了手中的太刀。
“噗嗤!”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老嬷嬷那颗花白的头颅滚落在一旁,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对这个世界的眷恋与不解。
而在那些武士的身后。
几个身穿白色狩衣的阴阳师正站在一个用鲜血画成的巨大阵法中央,口中念念有词。随着那些村民的惨死,一股股肉眼可见的血色怨气被阵法强行抽取,汇聚成一颗颗散发着邪恶气息的血珠。
“这……这是在干什么?”
火野存明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一点点的后退,重新回到同伴当中,所有人都看着他,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恐和茫然。
火野感受到空气当中传来的血腥味、刚才老嬷嬷招待他们时的温暖景象还有血淋淋的惨状交织在一起,让他如坠深渊,浑身冰冷,但另一股炽热的力量从他内心当中涌出,流淌在四肢百骸之间。
他定了定神,睁开眼。
脸上的神情已经化作平静,犹如潮前的大海。
“我知道了。”火野存明忽然说道。
“你知道什么了?”旁边的巴颤声问道,紧紧抓着火野的衣角。
火野存明转过头,看着这些与自己同生共死的同伴,回答道:“我知道我们要去什么地方了。”
“要去哪儿?”人们激动起来,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
“我要去大昌!”
火野看着天上燃火的流云,一字一顿的说道。
“为什么去那里?”周围人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他们大多都是学生,在学校的课堂上,在教科书里,大昌此时已经被东瀛官方宣传成了最大的敌人。报纸上每天都在连篇累牍地报道着大昌的威胁,整个国家都在进行着狂热的军事准备,叫嚣着要征服那片古老的土地。
去敌国?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火野存明收回目光,看着同伴们疑惑的脸庞。
“为了复仇!”火野存明回答道,天上的流云倒影在他的眸子里,看上去就像是熊熊燃烧着的烈火。
……
……
与此同时。
大昌民国,津海。
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氛围当中。
天色渐晚,夕阳的余晖被厚重的粉色雾霾彻底吞噬。
宽阔的街道上空无一人,鳞次栉比的建筑在昏暗的光线中犹如一头头腐烂的巨兽。
只有钟楼顶端那一团暗红色的火光始终未曾熄灭,在寒风中倔强地摇曳着,以及偶尔随风飘来的沉闷钟声,才使得这座死寂的城市还尚存着几分人气。
王极真此时盘膝坐在高台上,双目紧闭,身上笼罩着烈火。
而身后则是阴森狰狞的五脏庙,仿佛一座真正的幽冥殿堂矗立在虚空之中。庙门大开,里面那尊龙形虚影正在缓缓吐纳,将最后一丝从焦尸体内榨取出来的血脉因子彻底炼化。
“呼——”
王极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息在空气中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剑,直刺出数丈远才缓缓消散。
他猛地睁开双眼。
两道璀璨的金色雷光从他眼底轰鸣而过,瞬间照亮了周围昏暗的空间。
“终于成了。”
王极真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经过这些天不眠不休的推演和尝试,再加上原初石板上的古老知识,以及刚刚诞生的永恒之星。他终于在【先天一炁】和【玉枢广度】的基础上,成功修成了【神霄御雷真诀】的第三道神通——
【神霄·两仪玄光气】
这门神通的原理极其霸道。